院门虚掩,里头有人说话。
除了她丈夫,另有个女人的声音,娇软黏腻,像蜜里掺了毒。
“这贱人总算咽气了,抛头露面唱戏,丢尽我家祖宗的脸!”
“往后,咱们就能光明正大在一块儿啦……”
李强听了许久,才彻底理清来龙去脉。
原来楚人美的丈夫早就不想再过下去,一心要甩掉她,好跟别的女人双宿双飞。
回村后便精心设局,谎称在外头赌输了天价债款,逼得走投无路。
哄着楚人美出面,演一出“仙人跳”——引个外乡男人进屋,再假装捉奸在床。
只要事成,债主那边就能搪塞过去;若露了馅,怕是当场被活活打死。
楚人美被他磨得心软意乱,只好点头答应。
哪知这根本不是什么骗局,而是彻头彻尾的陷害!
她刚把那陌生男子迎进门没多久,丈夫就领着满村人破门而入,指着她鼻子骂“淫奔失节”。
众人亲眼瞧见屋里有个男人,话音未落,罪名已钉死。
后来的事,便顺理成章地发生了。
李强听完,胸口像压了块青石,闷得喘不上气。
他跌跌撞撞奔到楚人美沉尸的河岸,扑通跪倒,边哭边把真相全喊了出来。
话音刚落,原本平静如镜的水面猛地炸开浪花!
楚人美的鬼影自水底破涌而出,一身褪色蓝衫湿漉漉贴在身上,发丝滴着黑水。
她不言不语,只抬手一挥,整个村子便血光四溅、哀嚎遍野。
最后活下来的,唯独李强一个。
自此他连夜逃出山坳,一路北上,落脚京城。
那些往事,他死死捂在心底,半句未向人提。
六十六年光阴,在京城扎下根、立起业,也娶妻生子,有了自己的宅院与铺面。
前些日子,孙子李继前暴毙,他茶饭难咽,日夜恍惚。
这天又翻箱倒柜找楚人美当年送的平安镯,却怎么也寻不见。
“美姨,美姨,您在哪啊……”
童年的画面一下子撞进脑海——那个总牵着他手、笑眯眯往他腕上套镯子的女人。
眼前渐渐发虚,耳畔嗡嗡作响。
“美姨,您在这儿!”
他瞳孔骤然放大,仿佛真看见那抹蓝影站在柳树下,踉跄着往前扑去。
才迈两步,身子一歪,重重栽倒在地。
老人喉头咯咯两声,气息断在半道,再没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