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南下之路

车轮辘辘,碾过初春解冻后尚显泥泞的官道,一路向南。离开了永京城的繁华与喧嚣,也远离了朝堂上无形的硝烟与压力,车马队伍行进的速度并不快,仿佛主人有意在细细品味这难得的、卸下重担后的长途跋涉。

云湛大多数时候并未坐在马车内,而是选择骑马而行。春寒料峭,风扑在脸上带着湿润的凉意,却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清醒与开阔。道路两旁,田野刚刚苏醒,冬麦泛起新绿,农人星星点点地散布在田间地头,开始为一年的生计忙碌。

最初几日,沿途所见,与记忆中和奏报里描述的北地农事并无太大不同。然而,随着车队逐渐深入中原腹地,渡过黄河,进入淮西、荆楚地界,一些细微却鲜明的变化,开始不断映入云湛的眼帘,悄然拨动他的心弦。

那是一个午后的短暂歇息。车队停在官道旁一处茶寮边,云湛下马活动筋骨,目光却被不远处一片田地里劳作的景象吸引。

几个农人正合力使用一种犁具翻耕水田。那犁具的辕部并非笔直,而是带着一道优美的弧度,犁铧入土的角度显得格外轻巧而深入。驾牛的汉子吆喝声并不费力,犁头却稳稳地破开板结的泥土,留下一道道均匀深透的沟壑。

曲辕犁!正是他数年前通过将作监和各地劝农官推广的新式犁具之一!虽然细节上可能因各地工匠手艺有所差异,但那标志性的曲辕和整体结构,云湛一眼便认了出来。

他情不自禁地走近几步。田埂上休息的老农见他衣着虽朴素但气度不凡,又带着随从,连忙起身,有些拘谨地行礼。

“老丈不必多礼。”云湛和气地问道,“我看你们用的这犁,似乎与旧式直辕犁不同,用起来可还顺手?”

老农见问这个,脸上的拘谨散去,露出朴实的笑容,话语也多了起来:“这位老爷好眼力!这是前两年官府推广的‘曲辕犁’,说是京里的大官人想出来的好法子!嘿,您还别说,真是好东西!比咱家祖传那直辕的老家伙轻省多了,牛拉着不费劲,翻地还深,转弯也灵便!以往一亩地要折腾大半天,用这个能省下近一个时辰的功夫!就是价钱稍稍贵点,但用的年头长,划算!”

旁边一个稍年轻的农人插嘴道:“何止是犁!老爷您看那边田里撒的‘黑粉’(指肥田粉),也是官府教着用的。往年这地块瘦,一亩地收不到两石麦子,去年试着用了那肥田粉,您猜怎么着?收了近三石!虽然那粉也要钱买,但多打的粮食,值!”

老农连连点头:“是啊是啊,还有那‘选种浸种’的法子,官府发的‘新农书’里都写着哩!虽说有些老法子咱也用惯了,但这些新东西,确实管用!听说都是那位……那位在北方打跑突厥蛮子的靖王爷,不对,现在是靖王太师了!听说都是他老人家琢磨出来,教给朝廷推广的!真是活菩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