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静静地悬停在了一片特别空旷的星域里。

这里远离任何世界的光污染，往任何一个方向看出去，都能看见密密麻麻的星辰，那些星辰有的聚成闪烁的河流，有的孤零零地发着稳定而温和的光。

周运让飞舟停在这里已经三天了，这三天里，他大部分时间都只是坐在舷窗边，安静地看着外面那片无边的星空，很少说话。

田慧慧给他端来新泡的茶，茶香在安静的船舱里慢慢散开。

她把茶杯放在周运手边的小桌上，自己也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没有急着问什么，只是陪着他一起看星星。

过了好一会儿，周运才轻轻开口，声音很平缓，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田慧慧说：

“我最近经常想起以前的事。

想起刚飞升那会儿，落在废矿里，浑身是伤，连动一下手指都疼。那时候每天想的都是怎么活下去，怎么不被监工打死，怎么从矿渣里多吸出一点能疗伤的气息。”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依然停留在遥远的星辰上：

“后来慢慢好起来了，能治病了，能炼丹了，认识了石老，又认识了黑疤，再后来有了自己的地方，叫回春堂。那时候想的是怎么把堂口立稳，怎么治好更多的人，怎么对付那些来找麻烦的家伙。”

田慧慧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慢喝了一小口。

她记得那些日子，记得周运每天忙忙碌碌的样子，记得他为了研究一个新方子整夜不睡，记得他面对强敌时虽然紧张但从不退缩的眼神。

“再后来，事情就变得越来越大了。”

周运继续说，语气里多了些复杂的情绪，

“要对付林家，要联合各个被压迫的小头目，要组建反林联盟。赢了之后，要管一个镇子，接着是青木城，然后是天风郡。那时候想的是怎么制定公平的规矩，怎么让跟着自己的人过上好日子，怎么在更大的世界里站稳脚跟。”

船舱里只有飞舟阵法运转时那种很轻很轻的嗡鸣声。窗外的星光透进来，在周运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后来离开天风郡，去了那么多地方，碧波界、青木界、逍遥仙域，还有混沌边缘。”

周运的声音变得更轻了，像是在回忆那些特别遥远但又特别清晰的画面，

“见了那么多不同的世界，不同的活法。有的世界全是海，人们住在巨岛和海底城里；有的世界全是树，整个文明就建在会呼吸的森林里；有的世界把飞剑和星舰混在一起用，有的世界忙着让财富在各个地方公平地流动。”

他转过头，看着田慧慧：“你说，我这一路走过来，到底学了些什么呢？”

田慧慧认真想了想，才慢慢地说：“你学了怎么治病救人，学了怎么炼丹布阵，学了怎么跟不同的人打交道，学了怎么管理一个地方，学了怎么理解完全陌生的文明……你学了很多很多。”

“是啊，学了很多。”

周运点点头，但又摇摇头，

“但我总觉得，这些好像都只是表面的东西。就像一棵树，我学会了认它的叶子是什么形状，树干有多粗，花开出来是什么颜色，果子结出来是什么味道。

可我真正想弄明白的，是这棵树为什么会长成这样，它从一颗种子开始，到底经历了什么，才变成了现在的模样。”

他站起身，在船舱里慢慢踱步。

飞舟内部的空间不算很大，但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思考很重的东西。

“我学的医道，最开始就是神农传承的那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