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颜觉罗氏听见素瑶说“别提驿站的事”,眼中那点压下去的怒意,也忍不住微微一闪。
她身为内宅主母,白日里许多话不便说得太露骨,可心里却比谁都明白这一遭最恶心的地方在哪里。
若只是觉罗府那头见苏雅寡居、想拘她回去,尚还算是旧族旧例里的腌臜人情;可昭梿那边既然起了纳作侧福晋的心,整件事便彻底变了味。那已经不是宗室拿体面压人,而是拿宗室体面替自己包欲遮羞。
忠臣遗孀、海兰察家的女儿、富克精额死后留下的名分与清白,在他们眼里,竟都比不过一句“侧福晋”来得轻贱。
阿颜觉罗氏缓缓点头,轻声道:
“你说得是。”
梦琪忙道:
“那我不提,我只陪她说好听的。”
素瑶看她一眼,忍不住轻轻笑了,柔声道:
“你若能少哭些,便已经是好听的了。”
梦琪有些不好意思,拿帕子揉了揉眼睛赧然的辩解道:
“我没有哭很多。”
雅澜终于也被她逗得弯了弯唇。
正这时,外头丫鬟轻手轻脚打帘进来,低声道:
“夫人,老爷回来了。海兰察老将军也来了,二公子和安成公子都在外头。”
阿颜觉罗氏立刻起身。
“快请到外间。这里帐幔放下,别叫风冲着苏雅。”
丫鬟应声退去。
片刻后,福康安带着海兰察、王拓、安成进了外间。
因苏雅尚在榻上昏睡,几人没有贸然入内,只隔着一道绣屏与半垂的纱帐往里看。
海兰察一眼望见榻上的女儿,整个人像被人当胸击了一拳。
苏雅静静躺着,面色仍有些苍白,乌发松松挽着,发间素白绒花已经取下,只在枕边搁着。
她平日眉眼温柔,带着寡居女子惯有的沉静,如今睡着,倒显出几分脆弱来,像一枝被风雨折过却仍不肯凋零的梨花。
可也正因这样,才更叫海兰察胸口发紧。
苏雅不是那等性子明艳、惯于招摇惹眼的姑娘。她从前在海兰察府,便总是安安静静的,后来嫁入觉罗府,越发学会了把喜怒收住。如今这样一个平日连高声都少有的孩子,却被宗室子弟看中、算计、围堵,甚至想以“侧福晋”之名强压回去,这种荒唐与羞辱,落在一个做父亲的人心里,哪是一句“做主了”便能轻易揭过去的。
海兰察扶着屏风,手背青筋微微浮起。
“苏雅……”
这一声低得几乎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