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园外垂车逢夜语(二)

“我今日等在园外,不单是送你,也是来提醒你一声。”

“他们昨儿在御前吃了亏,今日里我得了消息,宗人府可是忙了一整日啊!”

王拓眼神一凝:

“伯父已经听闻了?”

和珅唇边一勾,似笑非笑:

“京里这些王爷,明着是宗室脸面,暗地里却也不过如此。谁与谁吃饭,谁往谁府里递了帖子,谁夜里闭门密议,这些事若真想知道,总还是能知道些的。”

“眼下消息还不算尽全,但大概不离十——他们已经在私底下碰过头了。”

“而且,这回与其说是为了苏雅、安成、驿站那点事,不如说,是在商量往后怎么收拾你们富察家,怎么收拾你。”

车中灯影一晃,王拓脸上神色却反倒更静了。

“他们明面上不敢再对我阿玛动手,也不敢轻易动我,接下来,多半便要从差事、名声、流言、宗室圈子里一点点下手。”

和珅眼底赞许更深:

“不错。”

“他们若是蠢到只会拿刀拿弓,那也不配叫你阿玛与皇上这般费心了。真正难缠的,从来不是明刀明枪,而是绵里藏针。”

“昨日在驿站里下药、逼婚、掌掴安成、让黑塔出手,那不过是几个纨绔急了眼,做得粗陋,反倒把自己先栽进去了。可这些王爷府里头,自大清立国盘根错节百十年,门生、故旧、旗营、衙门、亲眷、姻亲、账房、书办、言官、清流……哪一头没几根线?”

“他们要是真缓过劲来,未必会再扑你脸上咬。可他们会让你和你阿玛手里的差事难做,让朝中说话的人变多,让外头议论的人更多,叫你一步比一步走得难受。”

王拓听到这里,眸中微寒,却并不见惊色。

“伯父的意思是,让我心里先有数。”

“正是。”和珅点头,

“更要紧的是,你别小看这些宗室的旧根脚。”

“他们未必真能掀翻大局,可要在一处工上拖两个月,在一笔银子上卡三道文书,在几名言官嘴里添几句风声,在坊间、王府清客那一头递几句闲话,还是做得到的。”

“这种东西,伤不死人,却最恶心人。你若年纪再大些、官身再重些,尚可一件件去拆。可你如今还小,许多事旁人一旦拿你的年纪说嘴,反倒是麻烦。”

车轮压过青石,发出沉沉一声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