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春和殿父子定方略 海外策终是唯一途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却又有着超越年龄的审慎:

“只是……儿臣观四叔气度,虽锋芒尽敛,但偶尔抬眸间,那份内蕴的锐气与心思,似乎并未真正消弭。他就像……就像一把收入鞘中的利剑,剑鞘再华美,亦掩不住其刃之寒。儿臣觉得,四叔心里像是……”

他适时地停住了,没有将那个猜测完全说出口。

有些话,点到即止,留给父王去判断,更为妥当。

朱标的叩击声停了。

殿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烛光摇曳,将他半边脸庞映得明暗不定。

“不甘?”朱标缓缓吐出两个字,声音平静,却像重锤敲在朱雄英心头。

朱雄英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垂首道:“儿臣不敢妄揣四叔之心。只是……有此感觉。”

朱标的目光望向殿中燃烧的烛火,那跳跃的火苗在他深邃的眼眸中映出两点光亮,又似乎透过火光,看到了那个心思深沉的弟弟。

“为父知道老四,”朱标的声音依旧平稳,却透着一股洞悉一切的疲惫与了然,“他胸中自有丘壑,亦有不世出的将才。身在皇家,又有些能耐,谁又会没有点心思呢?”

他顿了顿,语气转沉,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之前江南之事,便是明证。”

朱雄英屏息静听。他知道,父王接下来要说的,才是关键。

“然,”朱标话锋却并未一味严厉,反而带上了一丝属于兄长才有的情绪,“终究,你四叔是为父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是你皇爷爷的亲生骨肉。为父看着他长大,知他本性非大奸大恶之徒,只是……”

他摇了摇头,似乎有些慨叹那份被时势与身份催生出的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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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君是君,臣是臣,父是父,子是子。纲常伦理,天地至理。老四有才,有雄心,这没错。但错就错在,他不该将这心思,用错了地方。”

朱标的目光重新落回儿子脸上,那目光清澈而坚定,蕴含着身为储君、身为长兄的绝对自信与力量。

“如今朝廷这般局面,你皇爷爷天威煌煌,威加海内;为父平衡文武,东宫稳固,民心所向;你亦日渐长成,聪慧仁孝,堪为后继。他朱棣,纵有翻天之能,又能有几分机会?”

这番话,朱标说得并不激昂,甚至语气平淡,但其中透出的那份基于实力、基于大势、基于法统的绝对自信,却比任何疾言厉色都更有分量。

这是一种俯瞰全局、掌控一切的从容。

朱雄英心中震动。

他知道父仁厚,却不知父王对局势看得如此透彻,对自身地位如此自信,对四叔的“心思”也早有定性。

这份清醒与自信,或许就是他深受朱元璋信赖的原因之一吧。

“为父不愿看到,”朱标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与怅惘,“不愿看到你四叔,将来有一日,行差踏错,自绝于朱家,自绝于祖宗。兄弟阋墙,骨肉相残,非家门之福,更非国朝之幸。”

他抬眼,看向儿子,眼中满是决断:“因此,为父已禀明你皇爷爷。你皇爷爷亦恩准,便依着你之前所提《开拓令》之策,给你四叔指明了一条路——海外。”

“那里天地广阔,有万里疆域可供驰骋,有未臣之民可供驱策。他若有雄心,有壮志,便去那里施展。裂土封疆,自建邦国,称孤道寡,亦无不可。总好过困守北疆一隅,徒然消磨壮志,甚或滋生妄念。”

“这,是他朱棣如今最好的出路,也是唯一的出路。”朱标的最后一句话说的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朱雄英心中豁然开朗,同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原来,父王与皇爷爷早已定下方略,而且与自己所想不谋而合。只是,由父王亲口说出,更显郑重,也更具权威。」

“皇爷爷圣明,父王远见。”朱雄英由衷道。

朱标微微颔首,脸上倦色似乎更浓了些,揉了揉眉心:“为父本打算,待这次万寿庆典过后,寻个时机,与你四叔开诚布公地谈一谈。有些话,为父这个做兄长的,或许比旁人更好说出口。”

他看着儿子,目光中带着询问:“你觉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