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半大孩子在冰面彻底化开的湖心亭附近追逐嬉闹。远处,能隐约看到中南海的红墙。林雪看着那红墙,又低头看看自己的肚子,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抚摸着。
他们还去了天坛。空旷的圜丘坛、祈年殿,在春日下显得格外肃穆宏大。回音壁前,没什么游人,王石拉着车走到一端,让林雪对着墙壁轻声说话,自己走到另一端,将耳朵贴上冰冷的墙壁。
林雪那细细的、带着笑意的声音,清晰地传来:“石头……听见了吗?” 仿佛穿越了数百年的时光,带着生命的悸动。王石笑着回应:“听见了,咱们的孩子也听见了。”
他们也去逛市井街巷。
前门大街,比往年冷清了许多,但大栅栏的老字号门脸还在。瑞蚨祥的绸缎庄橱窗里,布料的花色少了,但依然鲜亮。内联升的招牌依旧,只是门口排队做鞋的人不见了。王石给林雪买了两个艾窝窝,她小口吃着,甜甜糯糯。
隆福寺的庙会早已不存,但那条街上,还能看到卖风车、吹糖人、捏面人的手艺人,只是生意寥寥,神色木然。王石给还没出生的孩子买了个小小的、彩纸糊的风车,插在车棚边上,风一吹,哗啦啦地转,给这清冷的街市添了一抹亮色。
地安门外的鼓楼大街,烟袋斜街狭窄依旧,两旁的铺面大多关着,只有零星几家卖茶汤、灌肠、炒肝的小吃店还开着,门可罗雀。王石买了一碗热茶汤,蹲在车边,和林雪分着吃。林雪说,小时候她爹带她来过,那时候人挤人,可热闹了。
他们还走过国子监街,看那“官员人等至此下马”的石碑;路过雍和宫,朱红的宫墙肃穆,香火气息似乎也淡了;穿行在什刹海畔的胡同里,看那银锭桥上依稀的旧日繁华痕迹,岸边垂柳已抽了新绿,在风中轻摆。
更多的时候,他们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穿行在那些青砖灰瓦的胡同里。
看四合院门口斑驳的门墩、雕花的门楼;看墙头探出的老槐树枝桠,吐出鹅黄的嫩芽;看穿着蓝布衫、黑布鞋的老人,坐在门槛上,眯着眼晒太阳,脚边或许卧着一只慵懒的狸花猫;看孩子们在胡同里滚铁环、抽陀螺、跳房子,笑声清脆;看走街串巷的磨剪子磨刀师傅,吆喝着悠长的调子;看剃头挑子停在向阳的墙根,老师傅慢悠悠地给老街坊刮脸……
鸽哨声在湛蓝的天空中回响,一群灰鸽子掠过屋脊。空气中飘着煤球炉子特有的烟火气,夹杂着谁家窗根下大酱缸的咸香,还有不知哪里传来的、咿咿呀呀的半导体收音机唱戏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