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镜子……那镜子是真的!那传说……他妈的居然是真的!“照见即死”……不,这比“照见即死”还可怕!是直接吞噬!
我脑子里嗡嗡作响,第一个念头是:完了!出人命了!这事儿闹大了!直播百万人看着,赵豹是个大网红,警方肯定会介入,顺藤摸瓜,很快就会查到我这个卖镜子的人头上!非法经营凶物?间接致人死亡?我这“幽冥阁”怕是要彻底关门,我也得进去吃牢饭!
那一夜,我根本没合眼。脑子里反复回放直播画面,冷汗出了一身又一身。天刚蒙蒙亮,我就像困兽一样在店里转悠,琢磨着是赶紧跑路,还是想办法撇清关系。
就在这时——
“幽冥阁”那扇老旧的木门,忽然被人从外面,轻轻敲响了。
不是正常的敲门声,是那种……很有节奏的、不轻不重的“叩、叩、叩”,三下一组,带着一种莫名的寒意。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这么早,会是谁?警察?记者?还是赵豹的家人朋友来寻仇?
我屏住呼吸,蹑手蹑脚挪到门边,从门缝往外看。
门外空无一人。
只有清晨清冷的街道,和远处早点摊升起的稀薄雾气。
我疑惑地拉开门闩,把门打开一条缝。
“吱呀——”
门轴发出干涩的响声。
门口地上,安安静静地,放着一样东西。
用那块熟悉的、包裹镜子的红布,妥帖地包着,四四方方。
我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了。
我颤抖着手,慢慢蹲下身,揭开红布的一角。
暗沉的黄铜边角,斑驳浑浊的镜面,左下角那块刺目的暗红污渍……
是它!
那面昨晚在百万人围观下吞噬了赵豹的民国古镜!
它自己……回来了?!
像是一个完成任务的活物,无声无息地回到了出发的地方。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我,我想尖叫,喉咙却像被死死扼住,发不出一点声音。我想把它踢远,腿却软得不听使唤。
就在我魂飞魄散,几乎要瘫倒在地的时候,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那静静躺在地上的古镜,浑浊的镜面,忽然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轻轻荡漾了一下。
随即,镜面深处,一点暗红的光芒亮起,如同渗出的血珠。
那血珠迅速晕开,拉伸,扭曲……最终,在斑驳的镜面上,清晰地凝结成了一行歪歪扭扭、仿佛用指尖蘸血书写的大字:
“退货,没吃饱。”
五个字,每一个笔画都透着极致的阴冷、不满,和一种令人头皮炸裂的……食欲。
“呃!!!”
我终于从喉咙里挤出半声破碎的惊叫,连滚爬爬地向后猛退,直到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柜台边上,撞得生疼,才勉强停住。眼睛却死死盯着门口地上那面镜子,还有镜面上那行触目惊心的血字,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又在四肢末端冻成了冰碴。
没吃饱……没吃饱!
它把赵豹那么一个大活人生吞了,还说没吃饱?!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它现在找上门,是因为“饭”是我提供的,所以回来找我这个“供应商”继续“供餐”吗?
退货?退他妈哪门子货!钱我都收了,现在退回来一个索命阎王?
我瘫在柜台边,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在疯狂肆虐。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只有几十秒,求生欲终于压倒了瘫软的意志。不能坐以待毙!这东西已经超出了我能理解、能应付的范畴!必须找人!找真正懂行的高人!
我哆嗦着摸出手机,手指僵硬得不听使唤,翻遍了通讯录,又四处打电话打听。干我这行,多少也认识几个神神叨叨的人物,有真本事的凤毛麟角,大多是江湖骗子。但眼下,死马当活马医。
最终,通过层层关系,加价十倍,请动了一位据说在城外青云观清修、很有道行的老道士,道号“玄尘”。电话里,我语无伦次,只含糊说店里来了极厉害的“脏东西”,人命关天,求大师救命。玄尘子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说午后便到。
等待的几个时辰,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我不敢靠近门口,远远看着地上那面被红布半掩着的镜子,感觉它就像一颗随时会爆炸的诡异炸弹。镜面上那行血字,不知何时已经悄然隐去,恢复了原本的浑浊,但那块暗红污渍,却仿佛比之前更鲜艳刺目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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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日头偏西。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道袍,头发灰白挽成髻,面容清癯,眼神却异常清亮的老道士,出现在了“幽冥阁”门口。他看起来约莫六十来岁,脚步轻盈,周身似乎有种与环境格格不入的清净气场。
“贫道玄尘,受陆居士所邀而来。”老道士打了个稽首,声音平和,却自带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爬爬地扑过去,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了,指着地上那镜子,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道……道长!就是它!昨晚……昨晚它吞了一个大活人!直播!百万人看着!今天一早,它自己跑回来了!还……还写字!说没吃饱!”
玄尘子闻言,眉头微微一蹙,目光落在那面古镜上。他并未立即上前,而是站在门口,凝神看了片刻,右手手指在袖中微微掐算。
随即,他抬步,缓缓向镜子走去,步态沉稳,不见丝毫惧色。
我缩在他身后,心提到了嗓子眼,既盼着他真有本事降服这妖镜,又怕激怒镜子里的东西,连道长一起遭殃。
玄尘子走到镜子前,停下。他先是从头到脚仔细打量镜子的形制、纹路,尤其是背面那些模糊的雕刻,看得极为认真。接着,他的目光聚焦在镜框左下角那块暗红污渍上,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他伸出手,似乎想去触碰那污渍,但指尖在距离铜框还有寸许时停住了。他的脸色,在店内昏暗的光线下,变得异常凝重,甚至……浮现出一种难以置信的惊疑。
然后,在我惊恐万状的注视下,玄尘子做了一件让我眼珠子差点瞪出来的事。
他整了整身上略显陈旧的道袍,后退一步,对着地上那面静静躺着的、刚刚生吞了一个大活人的恐怖古镜,竟是双手抱拳,躬身,然后——
噗通一声,直接跪了下去!
额头触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大礼!
“不肖弟子玄尘,拜见祖师爷!”老道士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激动,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弟子不知祖师爷法驾尘游至此,有失远迎,万望祖师爷恕罪!”
我:“……???”
我站在他身后,张大了嘴,感觉自己像是个误入荒诞戏剧现场的傻子。耳朵里嗡嗡作响,玄尘子那几句话在脑海里反复回荡,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却完全无法理解。
祖……祖师爷?
这面吃人的镜子?是这位道长的……祖师爷?
我是不是惊吓过度出现幻觉了?还是这位玄尘子道长其实是个资深精神病患者?我花十倍价钱请来的救命高人,对着索命凶器跪下了,还口称祖师爷?
就在我凌乱得快要疯掉的时候,地上那面古镜,仿佛是对玄尘子大礼的回应,镜面倏地闪过一道微不可查的暗红流光,快得像错觉。
紧接着,那浑浊的镜面再次如同水波般轻轻荡漾起来。
依旧是那暗红如血的颜色,在镜面深处凝聚,蜿蜒,扭动……
一行新的、歪歪扭扭的血字,缓缓浮现出来:
“少废话,点外卖,要麻辣烫,加双份贡丸。”
玄尘子跪在地上,保持着叩拜的姿势,微微抬头,看着镜面上新出现的这行字,脸上那激动惶恐的神色瞬间凝固,嘴角微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
他似乎也陷入了某种巨大的困惑和茫然之中,看了看镜子,又迟疑地、慢慢地回头,瞥了一眼身后石化状态、表情呆滞的我。
店内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市井嘈杂,更反衬出屋内气氛的诡异绝伦。
祖师爷?
外卖?
麻辣烫?
还……加双份贡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