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
地窖里所有的纸人,整整一百零八个,齐刷刷地,以一种完全违背物理规律的角度,将脖子扭了过来!一百零八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一百零八双死气沉沉的黑眼仁,全部聚焦在我身上!
紧接着,一个声音响了起来。不是从一个纸人嘴里发出,而是仿佛从地窖的四面八方,从每一个角落,从那些纸人的身体内部共振出来的。那声音尖细、平板,带着一种非人的韵律,一百零八个声音叠在一起,整齐划一,毫无情感:
“恭——喜——您——”
我像被施了定身法,魂飞魄散。
“成——为——阴——间——银——行——第——一——百——零——八——号——V——I——P——客——户——”
阴间银行?VIP客户?什么东西?!
“现——在——为——您——办——理——借——阴——寿——业——务——”
借阴寿?
声音戛然而止。地窖里重新陷入死寂。那些纸人依旧扭着头,用空洞的眼神“看”着我。它们怀里的金元宝,在静止的光线下,显得更加诡异。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爬出地窖的,连滚带爬,手脚并用。重新盖上青石板时,我几乎是瘫在了上面,大口喘气,冰冷的汗水滴进眼睛,又涩又疼。天光已经大亮,鸟在竹林里叫,可我觉得整个世界都蒙上了一层诡谲的阴影。
我没敢在老宅停留一秒,发疯似的逃离了那个地方,回到城里。接下来两天,我过得浑浑噩噩,像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一闭眼就是一百零八个“我”扭脖子的景象,还有那催命般的“借阴寿”。我不敢跟任何人说,说了也没人信,只会当我是疯了。
我拼命告诉自己那是幻觉,是压力太大产生的错觉,是爷爷去世刺激的。对,一定是这样。
直到第三天下午,我蜷在出租屋的破沙发上,第N次刷新着空荡荡的银行卡余额短信提示。突然,手机“叮咚”一声,不是短信,是银行APP的推送通知。
我随手点开,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
就这一眼,我的呼吸停止了。
屏幕上显示的余额数字,以一种极其不真实的方式排列着:¥100,000,000.00。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亿?!
我揉了揉眼睛,心脏狂跳。一个亿?!小数点看错了?我退出APP,重启,再登录,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
数字没变。明明白白,一个亿。
血液猛地冲上头顶,耳边嗡嗡作响。地窖!纸人!金元宝!借阴寿!所有的碎片轰然拼凑在一起,撞得我头晕目眩。这不是幻觉!是真的!它们给了我一个亿?!
狂喜,一种近乎癫狂的、令人窒息的狂喜,瞬间淹没了那残存的恐惧。一个亿!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花不完!什么债务,什么穷困,什么狗屁工作,全都滚蛋!我要买豪宅,买跑车,周游世界,醉生梦死……
我跌跌撞撞地冲下楼,跑到最近的ATM机,插卡,查询余额。那串长长的、梦寐以求的数字,冰冷而真实地显示在屏幕上。我试着取了一万块,机器哗哗地吐出了崭新的钞票。摸着那实实在在的纸币,我的心落回肚子里一点,随即又被更大的狂喜和一种虚浮的膨胀感填满。
是真的。我真的成了一个亿万富翁!
回到出租屋,我瘫在床上,脑子里已经开始规划怎么挥霍这一大笔天上掉下来的巨款。先换地方住,这狗窝一刻也不能待了。对,明天就去看看那个顶级的江景大平层……还有车……
就在我思绪飘到云端的时候,手机又“叮咚”响了一声。
不是银行APP。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没有任何署名。
我带着亿万富翁的慵懒和惬意,点开了它。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字体是刺眼的血红色:
“阴间银行温馨提示:您借的阴寿已到账,按人间利率换算,需偿还阳寿:壹佰零捌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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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灰色,却像针一样扎进我眼里:“您的当前阳寿余额:41年(预估)。”
短短两行字,像两把冰锥,狠狠凿穿了我所有的狂喜和幻想,把我从云端直接踹进了无底冰窟。
借阴寿……108年……阳寿余额41年……
我今年二十七。就算活到预估的六十八岁,我也只有四十一年好活。可我“借”了,需要还一百零八年。
我还不起。
不仅还不起,我还倒欠了六十七年。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四肢百骸瞬间冰凉。手机从我僵直的手指间滑落,“啪”地摔在地上。屏幕暗了下去,但那两行血红色的字,却仿佛烙铁一样烫在我的视网膜上,烧在我的脑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