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琢磨着，眼角余光瞥见义庄那扇半塌的木门外，通往村外的小路上，似乎……有光？

不是自然光，也不是义庄里那种昏暗的油灯（如果有的话）的光，而是一种稳定的、偏冷白的光源，正在缓缓移动，越来越近。

玩家？！

林辰一个激灵，心脏（如果还有的话）猛地一跳。来得这么快？他还没准备好！

那光源已经来到了义庄门口。借着光，林辰看清了来者。那是一个穿着打扮……很奇怪的人。一身看起来像是某种制服、但样式从未见过的贴身黑衣，外面套着件有很多口袋的马甲，头上戴着一个覆盖大半张脸的、流线型的头盔，眼睛部位是两片幽蓝的镜片。这人手里拿着一根短棒，顶端发出稳定白光，正小心翼翼地照着义庄内部，另一只手似乎握着一件短小的、像是武器的东西。

这就是玩家？装备这么“高科技”？跟这古风恐怖场景是不是有点不搭？但不管了，第一个猎物上门！

按照系统提示，新手村玩家初始装备弱……可这人看起来一点也不弱啊！林辰心里有点打鼓，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想起自己看过的无数恐怖片和玩过的恐怖游戏，模仿着里面鬼怪出场的样子，深吸一口并不存在的“气”，猛地从藏身的古井阴影后跳了出来！

他张开双臂（动作因为僵硬显得有点滑稽），努力瞪大眼睛（虽然可能效果有限），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刚踏进院子的玩家，发出一声自认为凄厉无比的嘶吼：

“还——我——命——来————！！！”

声音在寂静的义庄小院里回荡，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属于“怨魂”特有的一丝空灵和尖锐回响。

那玩家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吓了一跳，整个人猛地向后一仰，手中照明短棒的光束剧烈晃动，照得院子里的影子张牙舞爪。

成功了！林辰心中一喜，正打算再接再厉，扑上去抓挠两下（虽然可能不破防），或者继续用阴森的声音说点什么“我死得好惨啊”之类的标准台词……

却见那玩家在最初的惊吓后，并没有如他预想的那样惊慌失措地逃跑，或者举起武器反击，反而是……停下了所有动作。头盔下的幽蓝镜片对准了林辰，上下扫描着他。

然后，那玩家抬起没拿武器的那只手，伸向自己胸前。就在林辰以为他要掏什么强力道具时，只见他在那件多口袋马甲上一个不起眼的夹层里一摸，掏出了一个……

一个塑料卡片？

玩家用两根手指夹着那张卡片，朝着林辰的方向，晃了晃。照明棒的光正好打在卡片上。

林辰下意识地眯眼（虽然可能不需要）看去。

那卡片做工普通，就是常见的工牌样式。正面有照片，有姓名，有公司logo和职位。照片上是一个胡子拉碴、眼袋深重、一脸苦大仇深的年轻男人，名字叫“张伟”。公司logo是一团抽象扭曲的火焰，旁边有一行小字：“炽焰科技”。职位是：“后端开发工程师（初级）”。

这都什么跟什么？

还没等林辰反应过来，那玩家——张伟——开口了。声音从头盔里传出，有些闷，但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以及一种……奇异的、找到同类的激动？

“兄……兄弟？！”张伟的声音有些抖，“你……你这工牌……呸！你这扮相……你这出场台词……‘还我命来’？你……你是不是也是……”

他似乎激动得有点语无伦次，干脆一把摘下了自己的头盔，露出一张和工牌照片上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更加苍白疲惫、此刻写满震惊的脸。

他举着工牌，指着上面“炽焰科技”的logo，又指了指林辰身上那破破烂烂的怨魂装扮，眼睛瞪得溜圆：

“自己人！兄弟！自己人啊！我也是加班……妈的，是连续熬了四个通宵赶版本，最后心脏一抽，眼前一黑，醒来就他妈卡在这鬼游戏的BUG里了啊！”

林辰：“…………”

他张牙舞爪的动作僵在半空，脸上努力挤出来的狰狞表情也凝固了。脑子里系统提示音似乎响了一下，提示获得了微不足道的几点惊吓值，但他完全没在意。

他看看对方手里那张充满现代社畜气息的工牌，再看看对方那张和自己生前如出一辙的、写满加班后遗症的脸，又低头看看自己这身怨魂行头，最后抬头看看这阴森诡异的义庄和暗红色的天空。

小主，

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如同冰水混合着岩浆，劈头盖脸地浇了他一身。

加班……猝死……卡BUG……进来？

所以，眼前这位装备看似高科技、实则也是倒霉蛋的“玩家”，根本不是来玩游戏的普通玩家，而是和他一样，是在现实世界因为过劳猝死（或濒死），然后灵魂不知怎么被卷入这个恐怖游戏世界的……难兄难弟？！

张伟见林辰没反应，以为他不信，急忙把工牌塞回口袋，又在自己那件多功能马甲上拍了拍：“真的！我没骗你！你看我这身，像正常玩家吗？这他妈是我‘进来’的时候身上穿的！这头盔，这照明棒，这电击器……”他晃了晃手里那件短小武器，“都是我用……用一些乱七八糟的‘材料’，照着记忆瞎几把搓出来的！就是想让自己看起来厉害点，别被其他真玩家或者真鬼怪给秒了！”

他语速飞快，带着劫后余生（？）见到老乡的激动：“我一进来也是在个破地方，系统提示我是什么‘迷失的工程师灵魂’，任务是在这个世界存活72小时，并尝试‘修复’至少三个游戏异常点才能有机会脱离……我修复个屁啊！我自己就是最大的异常点！”

他上前一步，抓住林辰冰凉僵硬的胳膊（林辰没躲），眼神热切：“兄弟，你呢？你什么情况？怎么混成NPC了？还‘还我命来’……你这业务挺熟练啊？吓到几个了？”

林辰被他一连串的信息轰炸得晕头转向，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开口：“我……我是这里的NPC，‘怨魂林辰’。系统说，吓死一百个玩家，我就能复活……”

“卧槽！”张伟倒吸一口凉气，随即又露出深表同情的目光，“一百个？比我还狠！我好歹是存活任务，你这是主动出击KPI啊！兄弟，生前哪个厂的？996还是007？看样子没少被压榨，死了都不安生，还得冲业绩。”

“一个小破公司，做外包的。”林辰苦笑，突然觉得和这个陌生“玩家”之间的距离拉近了不少，都是苦命打工人，死后还得在游戏世界里继续“奋斗”。“你呢？‘炽焰科技’？听名字就感觉加班很猛。”

“别提了！”张伟一脸往事不堪回首，“号称‘行业薪火’，实则是‘员工焚化炉’。24小时待命，版本迭代比翻书快，服务器崩了就得立刻顶上，年终奖画饼比月亮还大……我就是活活熬死的！你呢？怎么挂的？”

“连续改了三版PPT，甲方爸爸都不满意，最后一版交上去的时候，眼前一黑……”林辰摇头。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疲惫、无奈，以及一种同病相怜的苦涩。生前卷生卷死，死后在恐怖游戏里相遇，一个成了要冲KPI的怨魂NPC，一个成了要搞“维修”的BUG工程师。这他妈是什么地狱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