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宁忽然伸出手,
温热的手掌轻轻握住了她冰凉且微微颤抖的手,
截断了后面的话。
他的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稳定。
“我信你。”
他看着她,
简短地说道。
随即,
他也给出了自己的承诺,语气郑重:
“我亦答应你,不敢说万无一失,但必竭尽我所能,倾尽我所有,将你平平安安,送到你想去的对岸。”
誓言立下,
承诺交换。
“呼……”
方红袖仿佛瞬间卸下了千斤重担,
一直紧绷的肩膀松垮下来,长长地、悠远地吐出了一口积压在胸口的浊气。
作出抉择后的某种解脱感,
混杂着对未来深深的依赖与托付,
让她感到一阵虚脱般的轻松,又有一种踏实的沉重。
两人不再言语,
就这样并排立于亭边,
一同望着池中那几尾在光晕中游弋的锦鲤。
夜风轻拂,
带来远处隐约的微凉,
吹动了宋宁杏黄僧袍的袖角,
也撩起了方红袖颊边几缕散落的青丝。
一种奇异的、超越了主从与利用的静谧氛围,
在两人之间缓缓流淌。
良久,
宋宁目光依旧落在水面上,
却仿佛能洞察身边人的每一丝情绪波动,
低声开口,打破了沉默:
“说吧,红袖。想说什么,便都说出来。这里只有你我,和这池不会说话的鱼。”
方红袖的嘴唇确实翕动了几次,
欲言又止。
“我……”
听到宋宁的话,
她惨淡地笑了笑,
那笑容里充满了自我怀疑与苦涩,终于轻声问道:
“我是不是很薄情?很冷血?”
她转过头,
望向宋宁的侧脸,眼中浮起一层朦胧的水光:
“慈云寺与我,有灭门血海之仇,不共戴天。明明……明明只要我当时对醉道人说出那两个字,哪怕我事后立刻被智通处死,醉道人也极有可能逃出生天,保留力量,将来替我报这血海深仇。可是……可是我犹豫了,退缩了,最终选择了闭嘴。因为我怕死,我想活……我满心算计的,只是如何让自己在这魔窟里活下去,如何抓住你递来的这根或许并不牢靠的活下去救命稻草……”
小主,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自厌:
“大仇未报,我却还在仇人的地盘上,穿着仇人赐予的华服,掌管着仇人信任的秘境,甚至……甚至为虎作伥。我这样的人,是不是根本不配谈仇恨?是不是骨子里,就是个自私自利、贪生怕死的薄情之人?呵呵……”
最后那声轻笑,
干涩而凄凉。
“不,红袖,这不是薄情。”
宋宁微微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