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演们听着,表情渐渐生动起来。
“现在,”林闲拍拍手,“忘记你们在拍戏。记住你们的身份、你们的目的、你们兜里有多少钱。走一遍——不是‘演’,是‘生活’。”
这一次,效果截然不同。
背篓的小伙子真的像在掂量鸡的重量;买盐的大婶脚步匆匆;想买布又想吃糖的女孩在布摊和糖摊之间来回踱步……整条街忽然“活”了。
执行导演张着嘴,半天才说:“这……这就对了!”
郑晓龙在监视器后点头:“有点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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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真正的考验在下午。
那是一场重头戏:女主角作为归乡学者,受邀参加当地土司(剧中改为“寨老”)主持的议事会。这场戏涉及复杂的民族礼仪——如何进门、如何行礼、如何就坐、如何敬茶、何时发言、用什么敬语……
剧组请来了一位七十岁的老戏骨,陈道明老师,饰演寨老。还请了三位资深演员饰演寨中长老。问题在于,这四位老戏骨对少数民族礼仪的理解各不相同——陈老师认为该庄重,另一位老师认为该随意,第三位翻出某本学术着作,坚持要按书上的来。
排练到第三遍,还是乱七八糟。
“停!”郑导终于忍不住,“各位老师,我们先统一一下——林总监,你来说说。”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林闲。
陈道明老师摘下老花镜,打量着这个年轻人:“你就是郑导说的民俗顾问?听说你在村里住了半个月。”
“是,陈老师。”林闲不卑不亢。
“那你说说,”陈老师指着场景中央的竹编主位,“寨老该坐多高?是盘腿还是跪坐?手该放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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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闲没直接回答。他走到主位前,忽然——坐下了。
不是随便坐。是右腿先屈,左腿跟上,双膝并拢,脚背贴地。腰背挺直但不过度僵硬,双手自然搭在膝上,右手在上,左手在下。下巴微收,目光平视前方三米处。
就那么一坐,整个人的气场变了。
不是演员在“演”寨老,而是一个真正历经风雨、德高望重的长者,自然坐在了他该坐的位置上。
陈道明老师眼睛眯了起来。
“高度,”林闲开口,声音沉稳,“以坐下后视线与站立者胸口平齐为宜,既显威严,又不失亲和。盘腿只用于非正式场合;正式议事需跪坐,以示对议事的尊重。”
他抬起右手,做了一个缓慢而流畅的邀请手势:“手这样放,是因为随时可能要抬手示意某人发言,或接过茶碗。”
然后他站起——起身的动作更讲究:先右脚后撤半步,双手轻按膝盖,借力而起,起身时腰背依旧挺直,袍摆几乎不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