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釜底抽薪
清晨,苍白的光线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勉强挤进客房,驱散了部分黑暗,却带不来丝毫暖意。
预料中的风暴,如期而至。
首先登场的,是江家御用的、在国内外享有盛誉的心理学“泰斗”,李博明教授。
他穿着熨帖的三件套西装,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却毫无温度的温和笑容,在管家的引导下,走进了客房。
他身后跟着一名助理,提着沉重的医疗箱,里面装的不是急救药品,而是各种评估量表和一些小巧的电子设备。
“江小姐,凌医生,”
李教授的声音圆润动听,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节奏感,“受江先生和江夫人所托,我来为江小姐进行一次全面的心理状态评估。昨晚经历了那样可怕的事情,我们必须确保江小姐的心理健康不会受到不可逆的损害。”
话说得冠冕堂皇,无懈可击。但那双藏在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睛,却锐利如刀,不动声色地扫过江月凝苍白的脸、包扎的手腕,以及她身边气质冷然的凌烬。
江月凝按照凌烬事先的指导,没有表现出抗拒,只是微微垂着眼帘,双手放在膝上,指尖微微蜷缩,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脆弱和紧张,符合一个“受到巨大刺激”的受害者形象。
她没有看李教授,而是下意识地朝凌烬的方向靠了靠,仿佛在寻求庇护。
凌烬站起身,挡在了江月凝和李教授之间,
姿态从容:“李教授,久仰。我是凌烬,月凝目前的心理医生。在进行任何第三方评估之前,出于职业道德和对来访者权益的保护,我需要了解评估的具体内容、方式,以及评估结果的用途。毕竟,我的来访者刚刚经历创伤,需要的是支持和稳定,而非可能引发二次伤害的过度探查。”
李教授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冷了几分:“凌医生多虑了。这是标准的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评估流程,旨在科学地了解江小姐的状况,以便为她提供最合适的帮助。至于结果,自然会由江先生和夫人决定如何用于江小姐的后续治疗。”
他刻意强调了“江先生和夫人决定”,试图将凌烬排除在外,并暗示江月凝没有自主权。“原来如此。”
凌烬点了点头,仿佛接受了这个说法,但话锋随即一转,
“那么,为了确保评估的客观和公正,避免任何潜在的、无意识的引导或误判,我要求在评估过程中全程在场,并保留对评估过程和结果提出专业性质疑的权利。同时,我建议,评估结束后,由我、李教授以及江家指定的另一位独立专家,共同对结果进行三方会诊。毕竟,涉及到‘刑事责任能力’的潜在判定,谨慎一些,对所有人都好,您说呢?”
她轻描淡写地点出了对方未曾明言,却可能是最终目的之一的关键——将江月凝鉴定为“限制行为能力人”或“精神障碍”,从而让她对伤害江淮的行为不负或少负法律责任,同时也能合法地剥夺她的各项权利,甚至将她送入特定机构。
李教授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他没想到凌烬如此直接地戳破了这层窗户纸,并且提出了“三方会诊”这个棘手的要求。
这打乱了他原本打算单方面出具一份有利于江家报告的计划。
“凌医生的提议……理论上可行,但实际操作需要时间协调。当务之急,是先对江小姐的状况有一个初步的科学判断。”李教授试图绕过这个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