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船如同一条沉默的银鱼，在夜色与波涛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滑入深海。

鬼手鲁的手艺不负盛名，船体在水下航行平稳异常，“御水”与“乘风”阵法配合精妙，不仅速度远超寻常海船，灵力消耗也相对节省。

覆盖船身的“隐匿”阵法更是高明，船体仿佛融化在了深海的黑暗与水流之中，若非近距离以神识仔细扫描，极难察觉。

船舱内空间虽然紧凑，但布置得简洁实用，看得出鬼手鲁在细节处也用了心思。

苏墨渊守在操控阵盘前，一边驾驭船只，一边将神识最大程度地外放，警惕着海面与水下的一切动静。

云渺在一旁辅助，不时调整阵法，优化航向和隐匿效果。

金不换则像个不知疲倦的工匠，在船舱各处敲敲打打，检查着每一处结构，确保这艘救命船不会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最内侧的舱室里，李小暑守在一旁。

苏小河盘膝坐在简易的蒲团上，双目微阖，周身气息已平稳了许多，只是眉心那融合了星辉与幽暗的印记，依旧闪烁着不定，仿佛在消化、适应着玉佩破碎后涌入的庞大信息与力量。

他体内的元婴雏形，在经历了昙华台的惊变与刚刚的极限爆发后，反倒因祸得福，吸收了两枚玉佩的核心本源，变得更加凝实稳固，虽离真正的元婴尚有不小距离，但根基已无比深厚。

阿月没有待在舱内。

他独自一人站在船头甲板最前端，月白长袍在海风中猎猎作响，银发飞扬。

他手中依旧握着那个寒玉盒，却没有打开吸收其中的“星夜海昙”。

他琉璃紫眸眺望着无边无际、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海面，眉心处，幽蓝月轮虚影若隐若现，正与怀中那朵奇花隐隐共鸣，同时也与船舱内苏小河眉心印记散发的、指向深海某处的坐标灵韵，产生着微妙的感应。

他脑海中，那些被“星夜海昙”精粹和玉佩异变冲击而翻腾的记忆碎片，正在缓缓沉淀、拼接。

虽然依旧残缺不全，但一些关键的轮廓已逐渐清晰。

他看到了一片冰冷、死寂、由破碎星辰和凝固时空构成的“废墟之海”，那或许就是传说中的“归墟边缘”。

他看到了一道横亘于废墟之海中央、巨大到难以想象的、漆黑深邃的裂缝，如同世界被撕裂后无法愈合的伤口——那应该就是“归墟之门”或“海眼”的入口。

他还看到，在那裂缝周围，散落着一些巨大、残破、风格奇异的建筑遗迹，似乎曾经有过辉煌的文明，却早已湮灭在无尽的时光与寂灭之中。

更让他心神震动的是，在那些记忆碎片的深处，反复出现一个孤独的背影。

那背影伫立在归墟裂缝的边缘，面对着永恒的黑暗与死寂，仿佛从亘古以来，就一直在那里……守望着什么？等待着什么？背影的轮廓，与他自身有着惊人的相似，却又带着一种他此刻无法理解的、仿佛承载了整个星月寂灭之重的疲惫与悲凉。

那是否就是玉佩低语中提及的、“孤寂万年的守望者”？是否就是……曾经的自己？

这个念头让他灵魂深处传来一阵战栗般的悸动。

如果真是那样，他遗忘的，究竟是怎样一段漫长而沉重的过去？守望的终结，又意味着什么？他是否还要回去延续他的责任与使命？

就在他心神沉浸于记忆迷雾时，一种极其微弱、却挥之不去的不适感，悄然爬上心头。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深海之下，远远地、不紧不慢地……跟着他们。

不是海兽。

海兽的气息会更加狂野、混乱。这种跟踪感，更加隐蔽，更加具有目的性。

阿月不动声色，神识如同最细腻的网，悄然向船后方的深海探去。

月华之力本就精微，对能量波动异常敏感。

果然，在船后方约十数里外、更深的水层中，他捕捉到了极其细微、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灵力扰动。

那扰动是数道，排列成某种松散的阵型，如同深海中的幽灵编队，始终与他们保持着固定的距离。

是伏波盟的海下追踪法器？还是望月阁的某种月华秘术？亦或是……血煞宗那些阴魂不散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