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6章 孤独效应1

三月的江市,梅雨连绵不绝,连续七天的阴雨让整座城市笼罩在灰蒙蒙的水汽中。刑侦大队办公室里,陈默站在白板前,凝视着三张照片。

三个毫无关联的人,在三周内相继死亡,死因各异,却都有着同一个令人费解的共同点——他们的社交关系网络在死亡前三个月内,几乎完全消失。

“第一个,张伟,四十二岁,软件工程师。”陈默用马克笔在白板上画了个圈,“三月十号被发现死在家中,初步判定为突发心脏病。但法医发现他的心脏很健康。”

队长老李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微微发福的腹部上,眉头紧锁:“继续。”

“第二个,李娜,三十八岁,中学语文教师。三月十八号从自家阳台坠落,邻居听到巨响后报警。现场没有打斗痕迹,没有遗书,但手机里的聊天记录显示,她最后三个月几乎没跟任何人联系。”

“第三个,王明哲,二十九岁,自由摄影师。昨天被发现死在工作室,死因初步判断是过量服用安眠药。同样,他的社交媒体在死亡前三个月停止更新,手机通讯记录几乎为零。”

陈默停顿了一下,在白板上写下三个词:孤独、隔离、死亡。

虞倩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沓文件:“陈哥,三个受害者的银行流水和通话记录都调出来了。张伟最后三个月只有工资入账和基本生活支出,没有大额转账。李娜也一样。王明哲的账户显示,他在死前两周突然取出了所有存款,总共八万元,现金去向不明。”

“社交关系呢?”陈默问。

“这就是最诡异的地方。”虞倩走到白板前,拿起另一支笔,“我们调查了他们的亲友、同事。张伟的同事说,他死前三个月突然变得沉默寡言,拒绝所有团建活动,午餐也独自吃。李娜的闺蜜告诉我们,李娜突然切断了与所有人的联系,甚至退出了她们十年的读书会。王明哲的朋友更少,但仅有的几个也说,他最后几个月‘像是变了个人’。”

林薇拿着尸检报告走进来:“陈队,张伟和李娜的详细尸检结果出来了。张伟确实死于心脏骤停,但他的心肌细胞有轻微损伤,像是受到了某种强烈的神经刺激。李娜的坠楼也很蹊跷——她的脚踝有旧伤,理论上不可能爬到那么高的栏杆上。”

“所以不是自杀?”老李问。

“无法确定。”林薇谨慎地说,“但肯定有异常。王明哲的初步尸检今晚能出来。”

陈默盯着白板上三张 smiling faces 的照片,那是他们生前最后一张在社交媒体发布的照片,时间都在三个月前左右。三个笑容灿烂的人,如何在接下来的三个月里一步步切断与世界的联系,然后走向死亡?

“查一下他们三个月前的共同点。”陈默说,“时间、地点、接触的人或事。”

方雪和苏瑾刚刚结束对王明哲工作室的二次勘查回来。“陈队,王明哲工作室里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方雪打开证物袋,里面有几张打印出来的照片,“这些是他电脑里删除后恢复的文件。”

照片上是一些模糊的人影,似乎在参加某种集会。背景黑暗,只有微弱的烛光,看不清人脸。但有一张照片的角落里,隐约可见一个符号——一个圆圈,里面有一个倒三角形。

“这是什么?”老李凑近看。

“不知道,已经让技术科分析了。”苏瑾说,“但更奇怪的是,我们在他的抽屉夹层里发现了这个。”

她拿出另一个证物袋,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写着一句话:“当你感到孤独时,其实并不孤单。”

字迹工整得不自然,像是印刷体,但又确是人手书写。

陈默拿起证物袋,凝视着那张纸条。雨滴敲打着窗户,发出单调的声响。办公室里一片寂静,每个人都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

凌晨两点,江市刑侦大队的灯光依然亮着。

陈默趴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三起案件的所有材料。他已经连续工作十八个小时,但毫无睡意。三个受害者像拼图碎片,明明应该有关联,却怎么也拼凑不起来。

虞倩端着一杯咖啡进来,轻轻放在桌上:“陈哥,休息一下吧。技术科那边有进展了。”

“什么发现?”陈默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那个符号查到了。”虞倩打开平板电脑,“是一个叫‘回声社’的小团体使用的标志。这个团体大约有二十多人,主要在线上活动,偶尔组织线下聚会。主题是‘对抗现代社会的孤独感’。”

“听起来像是心理互助小组。”陈默啜了一口咖啡,苦涩的味道让他清醒了些。

“但他们的活动记录很奇怪。”虞倩调出另一份资料,“这个小组三个月前突然停止所有公开活动,成员也陆续消失。我们找到了其中几个人的社交账号,最后更新的时间都在三个月前左右。”

陈默立刻坐直身体:“和我们受害者的时间线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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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而且我们在王明哲的加密文件夹里找到了这个。”虞倩播放了一段视频。

画面晃动得厉害,显然是用手机偷偷拍摄的。昏暗的房间里,大约十几个人围坐成一个圈,中间点着蜡烛。一个戴着面具的人站在中央,正在讲话,声音经过处理:“...当你切断所有联系,才能听见内心最真实的声音。孤独不是惩罚,而是礼物...”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王明哲是回声社的成员。”陈默说,“另外两个受害者呢?”

“正在查。不过更紧急的是...”虞倩的表情变得严肃,“今天下午接到报案,又有一人失踪,情况类似。周文涛,三十五岁,银行职员。他的妻子说,他三个月前开始变得孤僻,最近两周几乎不说话,昨天突然没去上班,手机关机。”

“地址给我。”陈默已经拿起外套。

雨夜中的江市街道空旷寂寥。陈默和虞倩赶到周文涛的住所时,老李和林薇已经在现场。

周文涛的妻子李雨欣双眼红肿,坐在沙发上抽泣:“我不知道他怎么了...就像变了个人...三个月前,他加入了一个什么‘心灵成长小组’,说是要学习如何面对孤独...”

陈默与老李交换了一个眼神。又是三个月前,又是关于孤独的小组。

“他最后和你说了什么?”陈默问。

李雨欣擦了擦眼泪:“前天晚上,他说‘我快要找到了’。我问找到什么,他只是摇头,然后说‘当一切都安静下来,才能听见答案’。昨天早上我醒来时,他已经不见了,只留下了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