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戒线很快拉起,黄白相间的带子圈出了一小片死亡的领域,隔绝了外面逐渐聚拢的、既恐惧又好奇的目光。拍照的闪光灯在阴郁的背景下频频亮起,像一只只窥探的眼。
陈默到得不算早,他穿过低声议论的同僚,径直走向那片中心。他个子很高,却习惯性地微微佝偻着背,像是被什么东西长久地压着。脸色是缺乏血色的苍白,眼窝深陷,里面嵌着一双黑得过分、也静得过分的眸子。他走路很轻,几乎不发出声音,像一道飘忽的影子。
他在尸体前蹲下,无视那浓烈的死亡气息和尚未完全散去的、混合着雨水的淡淡排泄物气味。他的目光先从那双圆睁的眼睛开始,慢慢下移,掠过紫胀的面部,被铁链深深刻入的脖颈皮肤,再到僵直的手指,垂落的双臂,最后落在蜷缩的脚趾上。
法医虞倩已经在做初步检查,她戴着口罩和手套,动作利落专业。“体表无明显外伤,除颈部勒痕外。初步判断是机械性窒息死亡。死亡时间大概在昨晚十点到十二点之间。”她的声音透过口罩,有些发闷。
陈默没应声,他的视线胶着在死者的双手上。他小心翼翼地抬起死者一只僵硬的手,对着光线。指甲修剪得很干净,但在右手的食指和中指的指甲缝隙里,他看到了一些微小的、深色的异物。不是泥垢。
他拿出随身携带的证物袋和镊子,屏住呼吸,极其轻柔地从那细小的缝隙里,夹出了几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带着血点的皮屑组织。颜色很深,与死者自身的皮肤颜色有明显差异。
“虞法医,”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重点检查一下这个。还有,死者颈部勒痕的摩擦方向,似乎有点奇怪。”
虞倩凑过来看了看他镊子尖上的东西,眼神凝重了些,点了点头。
现场勘查还在继续。雨水冲刷掉了太多可能的痕迹,脚印杂乱模糊。一切都指向意外——一个醉汉,或者一个精神恍惚的人,深夜在公园里,不慎被秋千链条缠住脖子,窒息而亡。合情合理。
但陈默站在那里,看着那具被搬动准备运走的尸体,看着那空荡荡、还在微微晃动的秋千架,心里的某个角落,却隐隐觉得不对劲。那秋千铁链缠绕的方式,那种“奇怪”的摩擦方向,还有指甲缝里那一点点不属于死者的组织……
它们像细小的冰碴,悄无声息地沉淀在他思维的河床下。
回到刑警队,办公室里的气氛混杂着熬夜的疲惫和案头工作的沉闷。队长李兵正端着那个泡满了浓茶、茶垢厚得看不清本来颜色的大搪瓷缸子,咕咚灌了一口。他年近五十,身材魁梧,脸上是常年风吹日晒留下的粗糙痕迹,眉头习惯性地锁着,形成一个深刻的“川”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