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那样,不说话,就对着墙比划。医生说,他可能一辈子都那样了。”老李叹了口气,“有时候想想,他算凶手,还是……第一个祭品?”
没人能回答。陆明远用心理学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沈墨对“完美”的病灶,然后种下了自己的毒菌。韩东则陶醉于撕破他人伪装的快感,成了毒菌蔓延的温床。他们都是病人,也是瘟疫的传播者。
“王媛带着孩子走了,去了南方一个小城。韩东的妻子……离婚后把自己关了很久,最近好像开始学画画了,画些……扭曲的房子。”老李的声音有些哑,“活下来的人,总得想办法活下去。”
陈默终于打开啤酒,泡沫涌出,带着微苦的麦芽气息。他喝了一口,冰冷的液体划过喉咙,带来短暂的清醒。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灯,像一条条挣扎的光河。
“陆明远在上诉。”老李补充了一句,“坚持他的‘艺术创作’论调。”
“法律会给他答案。”陈默的声音很平静。那是一种见惯了黑暗后的平静,并非麻木,而是深知愤怒与憎恶无济于事,唯有规则与秩序,才是将疯狂重新关回笼子的唯一途径。
他想起最后一次见陆明远,在那间四面白墙的审讯室里。陆明远依旧穿着得体,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学者探讨问题般的专注。
“陈警官,你相信永恒吗?”他曾这样问,不带丝毫挑衅,只有纯粹的好奇。
陈默没有回答。
陆明远自顾自地说下去,声音温和:“物质会腐朽,记忆会褪色,情感会变质。唯有形式,特定的、凝结于结构中的形式,可以对抗时间。我赋予了他们永恒的形式,这难道不是一种慈悲?”
慈悲?陈默看着他那双冷静到极致的眼睛,里面没有疯狂,只有一种将人类情感完全剥离后的、纯粹的“理性”。这种理性,比任何歇斯底里都更令人胆寒。
“你只是在满足自己。”陈默最终只回了一句。
陆明远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仿佛冰原上折射的稀薄阳光。“或许吧。窥见黑暗,理解黑暗,最终……塑造黑暗。这是独属于我的美学。”
独属于他的美学。建立在累累白骨之上,浸透着绝望与痛苦的美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