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会?陈默扯动了一下嘴角,那算不上是一个笑容。七年来,他从未放弃过追查苏瑾的下落,哪怕所有官方层面的调查早已陷入停滞,被冠以“悬案”之名束之高阁。他利用一切业余时间,反复梳理那少得可怜的线索,推敲每一种可能性,甚至私下里调查过当时商场内可能与苏瑾有过接触的每一个人。他成了同事们眼中那个被过去吞噬的“天才”,破获了无数棘手案件,却始终走不出自己内心的迷宫。而此刻,这迷宫的入口,竟然以如此诡异的方式,再次在他面前洞开。
他合上“7·21”的卷宗,将那份新鲜打印的情况报告仔细折好,放进内兜,贴紧胸口。那里,除了警徽,还常年放着苏瑾的一张小小证件照。然后他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旧夹克。动作干脆,仿佛刚才瞬间的恍惚只是旁人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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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刮器在车前挡玻璃上奋力左右摆动,划开连绵不断的雨水,视野短暂清晰,又迅速被新的水流覆盖。城市的霓虹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流淌成模糊的光河。老李开车,沉默着。陈默坐在副驾,侧脸看着窗外飞逝的朦胧景象,只有微微跳动的太阳穴和紧抿的嘴唇,泄露着他内心并不平静的波澜。
新悦广场,七年了,外表并无太大变化。依旧是那座庞大的、集购物、餐饮、娱乐于一体的综合性建筑,外墙的玻璃幕墙在雨夜中闪烁着冷冰冰的光芒。只是对于陈默而言,这座建筑早已不再是普通的商业中心,而是一个巨型的、沉默的墓碑,或者说,一个未曾解开的邪恶谜题本身。
警戒线已经拉了起来,隔离了三楼内部走廊的入口及周边区域。穿着制服的辖区民警在维持秩序,疏散好奇围观的人群。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焦虑、恐惧和猎奇的不安气氛。闪烁的警灯将潮湿的地面和人们紧张的脸庞映得忽明忽暗。
“陈老师!李队!”一个清脆干练的女声传来。虞倩穿着合身的警用雨衣,头发利落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被雨水打湿贴在额角。她手里拿着平板和取证工具,脸上带着现场勘查人员特有的那种专注与凝重。“现场初步控制住了。报案人张辰在那边休息室,情绪不太稳定。商场物业和安保负责人也在。”
陈默点点头,目光已经越过她,投向那条被黄色警戒带封住的走廊入口。熟悉的指示牌,熟悉的米白色大理石地砖,熟悉的、从天花板投下的略显冷白的灯光。一切似乎都和七年前没什么两样。时间在这里仿佛凝固了。
“监控呢?”陈默问,声音平稳得听不出情绪。
“调取了。”虞倩迅速回答,“和七年前……情况类似。林薇在下午四点十七分进入走廊监控范围,向B座方向走去。四点十九分,身影消失在走廊中段偏后的一个监控盲区附近。之后,走廊两端出口、商场各楼层其他相关位置的监控,再没有拍到她的影像。我们已经扩大时间范围,正在排查前后时段所有进出人员,但目前没有明显发现。”
盲区。又是盲区。陈默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七年前,苏瑾消失的位置,也恰好在一个监控视角的边缘地带,并非完全拍不到,而是形成了一个微妙的角度,使得人影在画面中逐渐变淡、消失,无法明确判断具体去向。当时的技术排查和现场勘验认定,那里不具备任何可供藏匿或通过的结构空间。这一次,位置略有差异,但性质何其相似。
“现场地面勘查情况?”老李沉声问。
“初步看,没有拖拽、挣扎的明显痕迹。保洁人员反映下午三点左右做过例行清洁。我们提取了地面尘埃样本,但人流密集,干扰很大。已经安排痕检做更精细处理。”虞倩汇报得条理清晰,“走廊两侧是实体墙,靠外侧有部分玻璃幕墙,但都是封闭的,无法打开。天花板是集成吊顶,检查过几块,未见近期异常开启痕迹。管道井门锁完好。”
“通风管道呢?”陈默突然问。
虞倩显然也做过功课:“和七年前记录一致。这条走廊的通风管道截面较小,且内部有防护网和转折,成年人无法通过。当时也重点排查过。”
一切仿佛都是七年前调查结论的复刻。一个现代商场里最寻常不过的通道,却接连吞噬了两个年轻女性,干净得如同魔法。
陈默戴上手套和鞋套,弯腰钻过警戒带。老李和虞倩跟在他身后。走廊里的光线比记忆中似乎更冷白一些,空气也仿佛更加凝滞,混合着中央空调送出的微凉风和一种淡淡的、属于公共场所的清洁剂气味。他一步一步,走得很慢,目光锐利地扫过两侧光洁的墙面,脚下每一块地砖的接缝,头顶每一块方形天花板扣板的边缘。
他在林薇消失的那个大概位置停了下来。按照监控显示,她就是在这里,从画面中“淡出”的。陈默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地砖表面。纹理、光泽、极细微的磨损……他的大脑像一部高速运转的精密仪器,将眼前的一切与七年前记忆中的现场照片、勘查报告进行比对。太干净了,干净得反常。即使经过保洁,在这样的人流通道,地砖接缝处总该有些难以彻底清除的积尘或污渍,但这里……似乎格外“清爽”一些。
他抬头,看向侧上方的监控摄像头。那个黑色的小小半球体,正无声地俯瞰着走廊。它的视角范围……陈默在心里快速计算着。盲区的形成,是物理结构、摄像头安装角度和焦距共同作用的结果。七年前,技术组反复模拟过,结论是除非利用视觉误差和极其敏捷的身手,否则难以在摄像头“眼前”完全隐匿行踪。但苏瑾和林薇,显然都不是具备这种特殊技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