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噩梦(8)——夜雨

她的目光,扫过王招娣额头的纱布,脸颊未消的红肿,脖子上清晰的指痕,以及被子下那明显不自然的腿部轮廓……每扫过一处,她眼中那丝复杂的情绪,似乎就更深一分。有怜悯,有了然,有冰冷的怒意,还有一种……仿佛看到了某种“同类”残骸般的、物伤其类的沉痛。

王招娣被她看得浑身僵硬,那只右眼里充满了惊恐和戒备。她下意识地想把自己缩起来,想躲进被子里,但身体一动就疼,而且在这个女人平静却极具压迫感的目光注视下,她连动一下手指都觉得困难。

她是谁?为什么要救她?想对她做什么?是不是也像那些人一样,想要她的眼睛?还是……有别的目的?

无数的疑问和恐惧,如同毒蛇,缠绕着她的心脏。

就在王招娣几乎要被这沉默的注视压垮时,江曦月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再是医院走廊里那种清冷威严、如同玉石相击的语调,而是放柔了许多,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抚平人心躁动的磁性,却又依旧保持着那份属于上位者的、不容置疑的平静:

“你醒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王招娣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喉咙干涩疼痛,发不出任何声音。她只能用那只右眼,死死地盯着江曦月,眼神里的戒备和恐惧,如同受惊小兽。

江曦月似乎并不在意她的无礼和恐惧,她微微倾身,从旁边的床头柜上,拿起一个精致的玻璃杯,里面是温度适宜的温水。她将吸管轻轻递到王招娣唇边。

“喝点水。” 她的语气自然,仿佛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王招娣看着那根吸管,又看看江曦月平静无波的脸,犹豫了一下。干渴的喉咙如同火烧,最终,求生的本能压过了恐惧,她微微张开嘴,含住了吸管,小口小口地吮吸起来。

清凉甘甜的液体滑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一阵舒适的缓解。她喝得很慢,很小心,一边喝,一边依旧用那只右眼,警惕地观察着江曦月。

江曦月耐心地举着杯子,直到她喝够了,才将杯子放回原处。

“感觉怎么样?还疼得厉害吗?” 江曦月问,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但似乎……有关切?

王招娣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自己也说不清是疼还是不疼。她只是看着江曦月,想用眼神询问:你是谁?为什么救我?

江曦月似乎看懂了她的眼神。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目光再次扫过她身上的伤痕,尤其是脖子上那圈即便在药物作用下也依旧清晰可怖的指痕,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沉了一些:

“你的……‘家人’,我处理了。”

她用的是“处理”这个词,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但王招娣却能感觉到,那平淡之下,蕴藏着何等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们不会再伤害你了。” 江曦月补充道,目光重新落回王招娣脸上,那双总是盛满威严或妩媚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倒映出王招娣苍白惊惶的小脸,“永远。”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王招娣混乱的脑海中炸开!

处理了?永远?

是……杀了他们吗?像她曾经疯狂地想要做的那样?

不……或许,是比死更可怕的“处理”?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了快意、茫然、恐惧和……一丝如释重负的冰冷情绪,涌上心头。那些带给她无尽痛苦的人……不会再出现了?

小主,

她呆呆地看着江曦月,那只右眼里,泪水毫无征兆地,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不是悲伤,不是喜悦,只是一种积压了太久、太多、早已超越她这个年龄所能承受极限的、复杂到极致的情绪的宣泄。

她没有发出声音,只是无声地流泪,瘦小的身体因为哭泣而微微颤抖。

江曦月静静地看着她哭,没有出言安慰,也没有阻止,只是眼中那丝复杂的情绪,变得更加深沉。她等王招娣哭得稍微缓了一些,才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穿透灵魂的穿透力:

“你原来的名字,叫王招娣,对吗?”

王招娣点了点头,泪水还在不停地流。

“招娣……” 江曦月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撇了一下,那是一个极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和嘲讽的弧度。显然,她对这个名字背后所代表的含义,一清二楚。

“这个名字,配不上你。” 江曦月看着招娣,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宣告般的意味,“从今以后,你就叫江夜雨。”

招娣愣住了,忘记了哭泣,呆呆地看着江曦月。

江、夜、雨?

“江,是我的姓。夜雨……” 江曦月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窗户,望向了外面晴朗的天空,但眼神却仿佛看到了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那个她下令从泥泞荒野中,将这个奄奄一息的小女孩“捞回来”的场景。

“你决定反击的那个晚上下了雨。”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床上懵懂的小女孩,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怀念的柔和,“所以,就叫夜雨。”

江夜雨。

一个完全属于她的、崭新的名字。与“招娣”那个充满鄙弃和工具意味的名字,截然不同。

夜雨……夜晚的雨……

她想起那个冰冷的、绝望的、充满血腥和暴力的雨夜。也想起,似乎就是在那场雨中,这个如同女王般的女人,出现了,将她从死亡的边缘,捞了回来。

这个名字……似乎还不错?

至少,比“招娣”好。

江曦月看着夜雨眼中那点微弱的光亮和茫然,继续用那种平静而具有诱惑力的语调说道:

“跟我走。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我,可以当你的姐姐。”

姐姐?

夜雨的心,猛地一跳。

姐姐……这个词,对她而言,曾经只意味着“要让着弟弟”、“要照顾弟弟”、“弟弟的一切都比姐姐重要”……是一个充满委屈、忽视和牺牲的身份。

但眼前这个女人说,要当她的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