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染坊的冬日总裹着一层软乎乎的暖意。千年藤树的枝丫上积着薄雪，像给深褐色的藤蔓裹了层糖霜，风一吹，雪沫子簌簌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白。第三口染缸边，小藤藤穿着粉嘟嘟的棉服，正晃着小短腿蹲在地上，用迷你染勺搅着半盆清水 —— 盆里飘着两片干枯的青藤叶，是星羽早上帮她捡的，小姑娘把这当宝贝，说要 “给叶子染个新颜色”。

“妹妹，慢点搅，水要洒出来啦！” 星羽背着小书包从外面跑进来，书包上挂着的青藤染挂件还沾着雪粒。他刚从传承学校回来，手里攥着一张画纸，上面是歪歪扭扭的青藤纹样，“妈妈，你看我今天画的青藤叶，老师说比上次整齐多了！”

上官曦正坐在窗边整理青藤染的工艺资料，指尖划过泛黄的工艺单 —— 那是李教授带来的妈妈当年的实验数据，她刚补完最后几处标注。听到星羽的声音，她抬头笑了，眼里的温柔像化了的雪：“我们星羽越来越厉害啦，快过来暖暖手，外面冷。”

陆司宸就坐在她旁边的石凳上，手里拿着平板看陆氏的季度报表，指尖偶尔在屏幕上轻点。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羊毛衫，少了几分商场上的凌厉，多了些居家的温润。看到小藤藤差点把水盆弄翻，他伸手扶了一把，指尖碰到小姑娘冻得发红的小手，皱了皱眉：“藤藤，手这么凉，别玩凉水了，爸爸给你拿暖手宝。”

“不要暖手宝，要和哥哥一起染叶子！” 小藤藤噘着嘴，小手紧紧攥着迷你染勺，勺柄上还刻着小小的青藤叶 —— 那是星羽去年用小刀帮她刻的。

老夫人端着刚煮好的姜枣茶从厨房出来，白瓷碗冒着热气，甜香混着青藤的草木香，漫在院子里：“都过来喝碗茶暖暖，曦曦你也别总坐着，起来活动活动，怀着孕呢。”

上官曦刚要起身，陆司宸的手机突然响了。他看了眼来电显示，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起身走到藤树旁接电话。雪还在轻轻下，落在他的肩头，他背对着家人，声音压得很低，但偶尔传来的 “陆建明”“股东”“质疑” 几个词，还是让上官曦的心头轻轻一沉。

陆建明 —— 陆建业的亲哥哥，去年陆建业挪用体验馆资金被赶出陆氏时，这人还曾假惺惺地来老染坊 “慰问”，当时上官曦就觉得他眼底藏着算计，只是没料到，这才过了半年，就闹出动静。

“怎么了？” 等陆司宸挂了电话，上官曦走过去，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他的肩头还沾着雪，手却有些凉，上官曦下意识地把自己的暖手宝递过去，“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陆司宸接过暖手宝，指尖捏了捏，才低声说：“陆建明联合了几个老股东，在董事会上发难，说我这半年把太多精力放在老染坊和青藤染上，耽误了陆氏的主营业务，还造谣说我‘能力下滑，拖累集团’。”

“造谣？” 上官曦皱起眉，心里的火气一下子上来了，“去年陆氏和青藤染合作的时尚事业部，季度营收翻了两倍，他看不见吗？再说，你什么时候耽误过陆氏的事了，每天晚上还在看报表到半夜。”

“老股东们本就对我‘不务正业’搞非遗有意见，陆建明正好借这个由头煽风点火。” 陆司宸叹了口气，目光落在院子里玩闹的两个孩子身上，眼神软了些，“我本来不想让你们担心，但这事恐怕没那么容易过去。”

“爸爸，你在说哪个舅舅呀？” 星羽抱着画纸跑过来，小脸上满是疑惑，“是不是上次那个偷钱的舅舅的哥哥？他是不是又想做坏事？”

星羽还记得去年陆建业挪用资金的事，当时他躲在门后，听到爸爸妈妈说 “舅舅把给小朋友做青藤染工具的钱拿走了”，从那以后，他对 “陆家舅舅” 就没什么好印象。现在听到 “陆建明”，他立刻想起了这段往事，小眉头皱成了小疙瘩。

陆司宸蹲下来，摸了摸儿子的头，声音温和：“星羽不用怕，爸爸能处理好。只是以后可能要多辛苦一点，不能总陪你和妹妹染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