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我烦躁地摸出来,眯着眼一看——梨簇。

这小子!又搞午夜凶铃?!

我带着浓重的睡意接起,没好气地:“喂?梨簇?大半夜的你……”

“无邪!”电话那头传来黎簇压抑着怒火、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焦躁的声音,直接打断我,“你他妈下午干嘛去了?!”

我一愣:“下午?巡山啊。干嘛?”

“巡山?巡个山要这么久?!电话打了三个都没人接!你死山里了?!”他的声音陡然拔高,火药味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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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才想起来,下午从山顶逃命下来,手机好像一直塞在裤兜里没看。估计是山里信号不好,漏了他的电话。

“山里信号差,没听见。”我耐着性子解释,“怎么了?有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只剩下梨簇有些粗重的呼吸声,过了好几秒,他才恶狠狠地憋出一句,声音却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别扭,“……苏万那傻逼,非说梦见你掉悬崖下面了,哭哭啼啼烦了我一晚上!非要我打电话确认你死没死!”

苏万梦见我掉悬崖?我心里一暖,那孩子心是真善。

“哦,替我谢谢苏万关心。我没事,好着呢,刚啃完胖子卤的猪蹄。”我故意说得轻松。

“谁关心你了!我是被他烦得没办法!”梨簇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炸毛了,声音又冲起来,“无邪我警告你!下次进山带上信号增强器!再敢玩失踪害得别人提心吊胆……我……我就……”他又卡壳了,似乎想放句狠话,但又词穷,最后只能气急败坏地吼,“我就真去放鞭炮!买最响的那种!吵死你!嘟——嘟——嘟——”

电话又被粗暴地挂断了。

我举着手机,听着里面的忙音,在黑暗里眨了眨眼。这小子……明明就是担心我出事,打电话确认,非得绕这么大个圈子,把苏万拉出来当挡箭牌,最后还放不出一句像样的狠话。这别别扭扭的关心方式,跟他这个人一样,又冲又拧巴,像只浑身是刺却又忍不住想靠近的刺猬。这算什么?斯德哥尔摩综合症晚期?被我坑出感情了?

想到山顶寺庙里我挂的那块“簇万早生贵子”的绘马,再看看梨簇这德行,我默默在心里给苏万点了根蜡。兄弟,任重道远啊!就梨簇这狗脾气,你这“竹马”之路怕不是布满荆棘?

手机屏幕的光暗了下去。房间里彻底陷入黑暗和寂静。窗外的虫鸣声显得格外清晰。刚才被梨簇一闹,睡意跑了大半。我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脑子里各种念头乱窜:山顶的寺庙,消失的木牌,小哥的平安牌,胖子油光满面的脸,小花温润的声音,黑瞎子不着调的语音,梨簇炸毛的怒吼……还有那句“大家确实都挺在意我的”……

这种感觉,像被一张无形又柔软的网兜住了,有点不习惯,又有点……说不出的安心?管他呢!反正现在有胖子做的饭管饱,有小哥在身边镇宅,天塌下来也先睡一觉再说!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往脑袋上一蒙。明天的事,明天再说!那破庙……爱咋咋地吧!最好永远别再出现!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像被按了快进键。喜来眠的生意依旧红火,胖子研究出了“黯然销魂饭3.0版”,这次加入了秘制雪菜和溏心蛋,再次引爆了村里老饕们的味蕾。我依旧在算账、端盘子、被客人调侃“小吴老板算错钱啦”的循环中忙得脚不沾地。

山顶那场惊魂,似乎真的被卤猪蹄和“女儿红”压了下去,成了饭桌上的一个谈资,被胖子添油加醋地讲给熟客听,引来一片“真的假的?”“胖子你又吹牛!”的哄笑。只有我和小哥知道,那不是吹牛。

小哥依旧是那个沉默的小哥。巡山、喂鸡、打理菜地、在喜来眠帮忙时安静地收拾碗筷或处理山货。但他去那片山脊附近巡山的频率,明显高了很多。每次回来,身上都带着更深露重的寒气,眼神也更加沉静,像是在反复确认着什么。

那缕诡异的樱花冷香,自那天傍晚在店里惊鸿一瞥后,就再没出现过。山巅之上,云雾聚散,始终只有沉默的岩石和松涛。那座寺庙,那株樱花树,仿佛真的只是一场被山风吹散的幻梦。

直到几天后的一个清晨。

我起得早,天刚蒙蒙亮。山里的清晨,空气清冽得如同冰镇的泉水,吸一口直透肺腑。我打着哈欠推开店门,准备呼吸点新鲜空气醒醒神。

就在我伸懒腰的瞬间,动作猛地僵住了!

风!是山风!带着一股极其极其淡薄、淡薄到几乎无法捕捉的清冷甜香,从山顶的方向,悠悠荡荡地飘了下来!

那香气……是山顶樱花树的香气!虽然淡得像游丝,但绝对错不了!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睡意瞬间跑光!我猛地扭头看向院子另一侧——小哥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他比我更早察觉。他面向着后山,微微仰着头,晨风撩起他额前几缕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沉静如渊的眼眸。他的眼神锐利得如同出鞘的刀锋,穿透薄薄的晨雾,死死锁定着山巅的方向。整个人的姿态,像一张拉满的弓,蓄势待发!

“小哥!”我声音有点发紧,“那香味……又来了?”

小哥缓缓地、极其凝重地点了下头。他没有说话,但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那是面对极度异常情况才会出现的、如临大敌的状态!

就在这时,一阵比刚才更清晰一点的山风拂过。

风中带来的,不仅仅是那缕淡薄的冷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