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你懂什么?!” 一声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嘶吼猛地从阴影里爆发出来。梨簇猛地抬起头!昏暗的光线下,他通红的眼睛里燃烧着狂乱的火焰,混杂着滔天的恨意和一种被戳破伪装般的狼狈,死死地瞪着我,脸颊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在微光下闪着冰冷的光。“你他妈什么都不知道!少在这儿假惺惺!” 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抓起手边一个抱枕就狠狠朝我砸过来!

抱枕软绵绵地落在我脚边,毫无杀伤力。

“我不知道?” 我看着他脸上纵横交错的泪痕和那双燃烧着痛苦火焰的眼睛,心头那点焦躁反而奇异地平息了,只剩下沉甸甸的酸涩。我没有躲,也没有生气,只是平静地迎视着他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目光。“我不知道你一边恨不得我死,一边又像个小屁孩一样,偷偷摸摸地跟在后头,塞串糖葫芦,还他妈以为我会跟苏万…嗯?” 我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他瞬间煞白的脸色和眼中翻涌的羞愤欲绝,“梨簇,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你闭嘴!!” 梨簇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身体因为激动和虚弱而剧烈摇晃,他指着我的鼻子,手指抖得像风中落叶,声音尖锐得破了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和极致的难堪,“我没有!你胡说!谁他妈在意你跟谁!你爱跟谁跟谁!都他妈去死!全都去死!” 他语无伦次地嘶吼着,眼泪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混合着鼻涕,糊了满脸,狼狈又可怜。长期抽烟和情绪剧烈波动让他剧烈地呛咳起来,弓着腰,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

看着他这副崩溃失控、涕泪横流的模样,看着他眼中那浓得化不开的恨意背后,深藏着的、连他自己都不敢面对的、扭曲而绝望的在意,一股巨大的、混杂着愧疚、心疼和强烈责任感的浪潮猛地冲垮了我所有的犹豫和顾忌。

在他咳得几乎要背过气去、身体摇摇欲坠的瞬间,我一步跨上前,没有丝毫犹豫,张开手臂,用力地、结结实实地把他整个人拥进了怀里!

梨簇的身体瞬间僵硬得像一块冰冷的铁板!他所有的嘶吼、呛咳都戛然而止,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他比我略高一点,但此刻蜷缩着,头正好抵在我的颈窝。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和无法抑制的颤抖,像一只被强行抓住、充满恐惧的小动物。

“你…你干什么?!放开我!” 几秒后,他才像是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开始剧烈地挣扎,双手用力地推搡着我的胸口,声音带着惊恐和难以置信的颤抖,“放开!吴邪!你他妈放开我!” 他的拳头砸在我背上,力道不小,带着愤怒和羞耻。

我没有松手,反而收紧了手臂,将他颤抖的身体更紧地禁锢在怀里,下巴抵在他有些扎人的发顶。他的挣扎像困在网中的鱼,徒劳而激烈,带着一种濒死般的绝望。他身上浓重的烟味、汗味,还有一丝淡淡的、混杂着血腥的铁锈味,大概是船上挣扎时弄破了哪里,一股脑儿地钻进我的鼻子。

“别动!” 我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一只手紧紧箍住他挣扎的上半身,另一只手抬起来,有些笨拙地、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安抚意味,一下一下,轻轻地拍抚着他剧烈起伏、绷紧如岩石的后背。他背上嶙峋的蝴蝶骨硌着我的掌心,像两片随时可能折断的翅膀。

“恨我,就恨着。想报复,等你本事比我大了,随时来找我。” 我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响起,低沉而稳定,像在陈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但梨簇,别用这种方式糟蹋你自己。你糟蹋你自己,就是在糟蹋我欠你的这条命。我无邪欠下的债,还没还清,轮不到你替我来糟蹋。” 我拍抚着他后背的手没有停,动作渐渐放缓,带着一种近乎哄劝的节奏,“你还年轻,路还长。把自己折腾废了,除了让我更他妈愧疚,让那些等着看你笑话的人更开心,还有什么用?”

怀里挣扎的力道,随着我的话语和一下下稳定的拍抚,奇迹般地、一点点地松懈下来。那紧绷如铁的肌肉开始软化,剧烈的颤抖也渐渐变成了细微的、无法控制的抽噎。抵在我颈窝的脑袋不再试图抬起,反而更深地埋了进去,像寻找最后一点庇护的港湾。温热的、带着咸腥味的液体,无声地浸透了我颈侧的衣料。他没有再发出任何嘶吼或叫骂,只有压抑的、破碎的、如同受伤小兽般无助的呜咽,闷闷地从我颈窝处传来,带着滚烫的温度和无法言说的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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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僵硬的身体在我怀里慢慢放松,重量一点点压在我身上,仿佛终于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和抵抗。那环抱着自己、充满防御姿态的手臂,不知何时松开了,垂落在身侧,微微颤抖着。只有那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呜咽,证明他并非一具没有生命的躯壳。

房间里只剩下他压抑的抽泣声和我一下下轻拍他后背的细微声响。窗外的霓虹光影透过薄纱窗帘,在墙壁和地板上投下变幻莫测的色块。烟味、血腥味、眼泪的咸涩味和少年身上特有的、带着汗意的气息混杂在一起,弥漫在这方昏暗、私密的空间里。

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我维持着拥抱的姿势,手臂有些发麻,却不敢动。颈窝处的湿热感不断扩大,他的呜咽渐渐变得微弱,最终只剩下偶尔控制不住的、细微的抽噎。他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而悠长,身体彻底放松下来,带着一种精疲力竭后的虚脱感,沉甸甸地倚靠在我怀里,像找到了避风港的疲惫航船。

不知过了多久,颈窝处的抽噎彻底平息了梨簇依旧埋着头,一动不动,呼吸均匀。就在我以为他是不是哭累睡着了的时候,一个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闷闷地从我颈窝处传了出来,微弱得像蚊蚋振翅:

“……糖葫芦…化了…”

我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是昨天在后海,他塞给我的那串。估计后来被胖子啃了两颗,剩下的不知道随手扔哪儿了。没想到他这个时候还记得这个。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点酸,有点软,还有点哭笑不得。我紧了紧手臂,下巴蹭了蹭他有些扎人的发顶,声音放得更低缓,带着点自己也未曾察觉的纵容:

“化了就化了。下次……想给,直接说。”

怀里的人身体几不可察地又僵硬了一瞬,随即彻底放松下来。他没有回应,只是更深地往我怀里缩了缩,仿佛要把自己整个藏起来。那细微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依赖的脆弱。

房间里再次陷入寂静。这一次的寂静,不再是令人窒息的死寂,而是一种带着疲惫、伤痕,却又奇异地流淌着一丝脆弱暖流的宁静。窗外的霓虹依旧闪烁,映照着墙壁上两个相拥的、模糊的影子。

我维持着这个姿势,感受着怀里少年渐渐平稳的呼吸和不再颤抖的身体。心里的那块大石头,似乎并没有完全放下,但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样压得人喘不过气。愧疚依然沉重,但看着他在崩溃后终于安静下来,像一只收起所有尖刺、露出柔软腹部的刺猬,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悄然盖过了其他纷乱的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我半边身子都有些发麻,梨簇才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他依旧埋着头,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种刚哭过的沙哑,却不再有之前的尖锐和疯狂,反而透着一股精疲力竭后的平静,甚至有点……别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