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气鼓鼓的坐到餐桌边上,等着胖子和小哥把早饭端过来!就当是他们嘲笑我的报酬!尤其是小哥!嗯,还要收拿走我照片的报酬!
新的一天就在这烟火气中开始了。吃着胖子为了讨好我特意多加了一根火腿肠的鸡蛋灌饼和小哥亲自端给我的白粥…日子流水般淌过,和过去的每一天似乎没什么不同。阳光透过老樟树的枝叶缝隙洒下光斑,在吴居山门口跳跃。风带着草木的清香和远处湖泊的凉意拂过。
我拿着鸡蛋灌饼大口的吃着,转身时,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角落。闷油瓶正蹲在那里,面前是几盆被王萌养在吴居山的、半死不活的野花,据说是为了“绿化环境,提升格调”。他手里拿着个小喷壶,正专注地给其中一盆叶子有点蔫的植物喷水。阳光落在他低垂的脖颈上,勾勒出流畅而柔和的线条。他喷水的动作很轻,很慢,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仿佛在照料什么稀世珍宝,而不是胖子口中“路边十块钱三盆没人要”的玩意儿。
这画面安静得有点不真实。那个在青铜门前守护终极、在古墓里斩杀粽子如切瓜砍菜、一个眼神能让汪家余孽肝胆俱裂的张家族长,此刻正蹲在吴山居的角落,小心翼翼地伺候着一盆快死的野花。
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温温热热的,又有点酸涩。我拿着只啃了一口的早饭,站在堂屋通往院子的门槛边,忘了动作。胖子端着一大盘鸡蛋灌饼从我身边风风火火地挤过去,嘴里还嚷着:“借过借过!小哥别浇花了,快来吃饭!” 他顺着我的目光也看到了院角,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冲我挤挤眼,用口型无声地说:“看,你家图腾守护者。”
我回过神,没好气地踹了他一脚,心里却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湖面,一圈圈涟漪无声地漾开。那些黑历史照片带来的窘迫和羞愤,似乎在这一刻,被眼前这幅安静的画面奇异地熨平了。他珍藏那张照片的行为,与其说是“学坏”了想看我的笑话,不如说更像是一种…笨拙的、只属于他的方式?一种将他从未参与过的、属于“无邪”的遥远过去,小心翼翼地纳入自己世界的独特方式?就像他此刻专注照料的那盆不起眼的野花。
清晨的阳光洒进屋子,给里面的家具和小哥都都上了一层金光。我坐在饭桌后面,捧着那碗白粥呼噜呼噜的喝着,胖子折回后厨叮叮当当地刷锅洗碗。
吴居山的被推开,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发花白的老婆婆挎着个小竹篮走了进来。
“王盟,”阿婆声音不大,“今天那个小伙子不在吗?那小伙子帮我拿一瓶水吧,年纪大喽,拿不到高处的水了。” 她把小竹篮放在柜台上,掀开盖着的蓝布,从里面摸索出两个硬币,递了过来。
“哎哟,来了,阿婆!”我连忙放下早饭站了起来,我转身去柜台后面拿东西。
胖子从厨房探出头来,“阿婆,吃早了没,要来口新鲜的鸡蛋灌饼啵,我们自己做的,保证干净。”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柜台旁。闷油瓶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他看了一眼篮子,没说话,只是伸手,从旁边我们刚煎好准备当早饭的一盘鸡蛋灌饼里,拿了三个,用干净的油纸包好,然后连同我要拿给阿婆的水,一起放进了阿婆的竹篮里。
“这个…您拿回去吃。”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平稳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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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婆愣住了,看看篮子里的东西,又看看闷油瓶那张没什么表情却显得异常可靠的脸,嘴唇嗫嚅了几下,最终只是不住地点头,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一点水光:“哎…哎…好…好孩子…谢谢…谢谢小哥…”
闷油瓶微微颔首,没再说什么,转身坐到桌子旁,准备吃他的早饭了,仿佛刚才只是顺手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站在原地,看着阿婆佝偻着背、千恩万谢地挎着篮子离开,心里像是被温水泡过。胖子不知何时凑了过来,胳膊肘搭在柜台上,看着张麒麟的背影,啧啧两声:“看见没?咱们小哥,那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能文能武,居家旅行必备良品!天真,你赚大发了!”
“滚蛋!”我笑着推了他一把,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烘烘的。那些沉重的过往,那些惊心动魄的冒险,似乎真的被这西湖的清风、这琐碎的日常一点点吹散、覆盖。
闷油瓶正把屋子里的小板凳一个个摆好。闻言,他直起身,目光越过和我打趣的胖子,落在我脸上,然后极其自然地报出一个菜名:“西湖醋鱼。”
我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家伙点菜呢!中午约好了家长一起去楼外楼吃,而且点的是我每次去那必点的菜!也是我第一次和他去那骗着他吃了一口后他再也不愿意碰的菜!
“行啊!天真同志!瓶崽跟着你都愿意吃西湖醋鱼了!”胖子立刻起哄。
“滚!小哥是只是考虑我每次必点!”我抄起手边的抹布作势要扔,脸上却忍不住带了笑。认命地走向后厨,嘴里嘀咕,“醋鱼就醋鱼…先说好,你点的,你至少得吃一口,不好吃可别赖我!”
终于我们一起坐在了餐桌前吃起了微微有点凉的早餐,胖子在一旁冲着我挤眉弄眼,似乎还想表达着小哥在意我,而突然开口点名要西湖醋,表情好像在说看看小哥多爱我,我摇摇头,把这离谱的想法甩了出去,低头喝了一大口粥。
闷油瓶看了过来,没说话,只是默默把买的榨菜递了过来,示意我不要干喝白粥。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像一道无声的影子,却总是恰到好处地照顾到我。
胖子啃着饼,看看我,又看看闷油瓶,脸上露出一种“嗑到了”的猥琐笑容,小声哼起了不成调的《天仙配》片段:“树上的鸟儿成双对…”
我假装没听见,耳根却有点发热。埋头专心对付着手里的早饭,仿佛那是什么饕餮盛宴。心里默默的祈祷胖子不要再开口说出些什么惊骇世俗的话了。
我囫囵吞枣的把鸡蛋灌饼塞进嘴里,赶紧喝了口粥顺顺,努力把嘴里的早饭咽了下去,就逃离了餐桌,还不忘催促小哥和胖子快点吃早饭,吃完我们就去我爸妈家,陪老人家聊聊天,昨天都还没和二叔说黎簇的事呢。
我回到房间把脸埋进被子里,里面还残留着闷油瓶身上凌冽的清香,我深吸一口,缓缓站起来,拉开衣柜。我看着我柜子占据了一大半的蓝色连帽衫,挑了一件相对新的打算过会拿给小哥,然后在连帽衫和普通的衬衫中纠结了好久,最后还是拿起了一件连帽衫穿上了,我想小哥一定不会介意的撞衫的。
我换好衣服后,拿着给小哥的衣服缓缓下楼了,我想我的脸一定很红。心脏正在因为即将可能和小哥穿上“情侣装”而剧烈的跳动。站在楼梯口我却迟迟不敢前进,我不确定小哥会不会接受我手里的这套和我身上一模一样的衣服。
闷油瓶似乎感应到了我的到来,他慢慢咽下,然后抬起眼,看向我。灯光映在他漆黑的眸子里,像落入了细碎的星辰。那眼神很专注,很认真,带着一种奇异的温度,看得我心头一跳。
“会穿。”他清晰地吐出两个字,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夸张的表情,只有最朴实的两个字。但就是这两个字,像一阵暖风,瞬间让我的心安定了下来。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像锅里蒸腾的热气,暖暖地充盈了胸腔,甚至有点发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