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艺术?瞎子我只懂实用的艺术!” 黑瞎子嘿嘿笑着,非但没松手,反而揽得更紧了点,脑袋也凑近了些,一股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他身上特有的、一种说不上来的干燥气息扑面而来,“比如……吴老师你这肩膀,就挺艺术的,看着瘦,摸着还挺有料……”

“黑瞎子!” 我脸腾地一下就红了,一半是气的,一半是窘的。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纯属拿我寻开心!

就在我奋力挣扎,试图摆脱黑瞎子那铁钳似的胳膊时,另一股力量从旁边介入。解雨臣不知何时已经不动声色地插到了我和黑瞎子之间,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只是随意地调整站位。他那只戴着薄薄黑色真丝手套的手,看似随意地搭在黑瞎子揽着我的那条胳膊上,指尖微微用力一按。

力道不大,位置却极其刁钻。黑瞎子揽着我的胳膊几不可察地一僵,那股箍紧的力量瞬间泄了大半。

“瞎子,规矩点。” 小花的声音不高,带着点京腔特有的慵懒和不容置疑的清冷,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完美无瑕的浅笑,“听无邪讲,别打岔。” 他顺势轻轻一带,就把我彻底从黑瞎子的“魔爪”下解救了出来,拉到了他身侧。那股清冽的冷香再次包裹过来。

黑瞎子“啧”了一声,收回手,揉了揉刚才被解雨臣按过的地方,墨镜后的眼神看不真切,但嘴角撇了撇,似乎有点不爽:“花儿爷,你这手劲儿见长啊。”

小花没理他,转而看向我,漂亮的桃花眼微微弯起,带着鼓励的意味:“无邪哥哥,你继续。这障景的手法,在江南园林里确实运用得炉火纯青,尤其是空间有限的情况下,更能见设计者的巧思。” 他说话间,身体微微朝我这边倾斜,自然而然地占据了刚才黑瞎子所在的位置,肩膀若有似无地擦过我的手臂。那股冷香,带着一种强势的、宣告存在感的意味。

我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感觉一股极其专注的视线牢牢锁在我脸上。是闷油瓶。他就站在我左前方半步远的地方,微微侧着身,那双沉静如古潭的黑眸,正一瞬不瞬地看着我。不是看风景,也不是看其他人,就只是看着我。他的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穿透性的专注,仿佛整个世界就只剩下我和我正在说的话。阳光透过浓密的梧桐叶,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长长的眼睫垂着,像两把小扇子。他就那么安静地看着,嘴唇微抿着,似乎在极其认真地倾听我讲的每一个字,又似乎只是在看我说话时嘴唇开合的样子。

胖子在旁边用胳膊肘捅了捅我,压低了声音,用气声在我耳边幸灾乐祸地嘀咕:“嘿,天真,看见没?小哥这眼神儿,啧啧,跟黏你脸上了似的!胖爷我赌五毛,他压根没听你讲啥石头洞眼,光看你嘴皮子上下翻飞了!” 他挤眉弄眼,一脸“你懂的”表情。

我被他这么一说,下意识地看向闷油瓶。正好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他见我望过去,眼神没有丝毫闪躲,依旧平静地看着我,只是那专注的目光里,似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询问?仿佛在问:怎么了?为什么不继续讲了?

我心头猛地一跳,一股莫名的热意从耳根蔓延开来。赶紧别开视线,心里暗骂胖子这死胖子,净瞎说!小哥他……他肯定是觉得我讲得对!对,一定是这样!

我强迫自己忽略闷油瓶那存在感极强的注视,也努力忽略掉小花站在我身边带来的、无形的压迫感,更忽略黑瞎子在旁边发出的、意义不明的哼哼声,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指着连接假山池水的回廊:

“看这廊子,这叫‘曲廊’。不取直道,故意做得曲折迂回,是为了延长游览路径,增加景深,也能在有限空间里分隔出不同的景观区域……” 我一边讲,一边下意识地想把被挤到边缘、脸色越来越僵硬的黎簇拽回来点。毕竟奶奶交代了要“照顾”。

我刚伸出手,还没碰到黎簇的胳膊,旁边就有人极其自然地接过了话头。

“曲径通幽,步移景异。” 张海客的声音沉稳地响起,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赞许。他不知何时走到了我的另一侧,不动声色把我旁边的小花挤走了,但又保持着半步左右的距离,既显得亲近又不至于过分。他目光扫过曲折的回廊和廊檐下精美的木雕,语气平和,“小三爷说得对。这种手法,在香港一些老宅的庭院里也能见到,只是规模气势远不及此。江南园林的婉转精巧,确实独步天下。” 他说话间,身体也随着话语,极其自然地朝我这边靠近了一点点,手臂摆动时,手背似乎不经意地蹭过了我的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