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蒜蓉小白菜!起锅!”胖子一声吆喝,我赶紧端过盘子,把这盘带着锅气、翠绿欲滴的时蔬送了出去。
“来咯!新鲜热乎的蒜蓉小白菜!”我把菜放到李婶桌上。
“哎呦,看着就香!”李婶夹了一筷子,连连点头,“胖师傅这火候,绝了!菜叶子又脆又嫩,蒜香十足!我们自己炒,不是老了就是水唧唧的!”
“那是,胖爷我可是专业的!”胖子的声音穿透油烟,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
忙碌的时间过得飞快。阳光从斜射渐渐爬升到头顶,又从头顶开始西斜。灶火几乎没停过,铁锅不知道被胖子翻了多少次。我穿梭在堂前灶后,洗菜、传菜、收碗、擦桌子、添茶倒水,忙得像个陀螺,额头上也沁出了汗珠。胖子更是汗如雨下,围裙都湿透了,但精神头十足,炒菜时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张起灵则像一块沉默的基石,劈柴、搬重物、清理灶台、在我忙不过来时默默接手洗碗,偶尔还会被眼尖的村民拉去帮忙搬一下特别沉的酒坛子。他动作利落,力气惊人,往往让村民们发出一阵惊叹。
“张老板这力气,真不是盖的!看着瘦,劲儿比牛还大!”
“那是!你也不看看是谁!”胖子总能适时地接上一句,与有荣焉。
中午最繁忙的高峰过去,客人陆续心满意足地结账离开,有的还打包了胖子特意多做的红烧肉或者卤味。院子里杯盘狼藉,但充满了酒足饭饱后的慵懒和满足感。空气里残留着各种菜肴混合的香气,以及淡淡的茶水和酒的味道。
“哎呦喂……可算消停了……”胖子一屁股坐在厨房门槛上,扯下围裙当扇子,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累是真累,但脸上的笑容也是真灿烂。“天真,数数钱!胖爷今天这手艺,值多少?”
我正和小哥一起收拾碗筷,摞得老高往厨房搬。“财迷!先收拾干净再说!累死了!”我嘴上抱怨着,但看着胖子那被汗水浸透却神采飞扬的脸,还有小哥虽然沉默却始终在身边分担的身影,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油然而生。这就是我们想要的,平凡、忙碌却踏实安稳的日子。
“嘿嘿,累是累了点,但痛快!”胖子灌了一大口凉茶,咂咂嘴,“看着乡亲们吃得香,夸咱手艺好,这感觉,比摸到明器还舒坦!”
闷油瓶把最后一摞碗稳稳放进水槽,转身去拿扫帚,开始清扫院子里的垃圾和残渣。动作依旧一丝不苟。
就在我们仨都累得不想说话,享受着这忙碌后的短暂宁静时,我口袋里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嗡嗡震动起来。
掏出来一看,屏幕上的名字让我眉头下意识地一跳——黎簇。
这小子,心结在杭州松了点,都会主动给我打电话了?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院子的角落,避开了胖子和闷油瓶,按下了接听键。
“喂?怎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响起黎簇那熟悉的、刻意压低的、带着点不耐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的声音,背景音有点嘈杂,像是在什么公共场所:
“喂什么喂!……是我。”
“知道是你。什么事?”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无波。这小子突然主动联系,让我挺吃惊的,在杭州最后分别的时候都没主动和我说句再见,现在突然打电话,不会是捅了什么篓子吧,或者是钱不够花了,总不可能是……单纯地想找茬。他对我那种复杂的情感,夹杂着因过往经历而生的恨意和某种病态的、连他自己都未必能理清的依赖,就算现在少了很多,但我们的交流依旧还有点火药味和试探。
小主,
“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果然,一开口就是呛人的调调。但紧接着,他似乎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更低了,语速也快了点,“……苏万让我问问,你们…回雨村了?没事吧?”
苏万?我挑了挑眉。苏万那小子想关心我们,干嘛不自己打电话?八成是黎簇这小子自己想知道,又拉不下脸,拿苏万当借口。他那点别扭心思,在我面前就跟透明的一样。
“嗯,早上刚回来,开了店,忙到现在。”我简单回答,没戳穿他,“都挺好。你跟苏万在学校怎么样?”
“上课,吃饭,睡觉,无聊透顶!”黎簇的语气又冲了起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愤世嫉俗,“比不得你们,躲在山沟里逍遥快活!”
这熟悉的怨气和隐隐的酸味……我几乎能想象到他此刻皱着眉、一脸不爽又强装无所谓的表情。他对我的恨意从未消失,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但奇怪的是,这根刺似乎也把他和我牢牢地绑在了一起。他一边恨我把他拖入深渊,一边又似乎无法忍受彻底脱离我的世界,哪怕只是听到一点消息。
“雨村也挺好,清净。”我顺着他的话茬,懒得跟他争辩。跟这小子较真,纯粹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清净?”黎簇嗤笑一声,略带嘲讽,“我看是和哑巴张还有胖爷呆一起乐不思蜀,完全忘了我吧?”
这话里的刺更尖锐了,还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针对小哥和胖子的敌意。我眉头皱紧,语气也冷了下来:“黎簇,说话注意点。” 小哥和胖子是我的底线。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只有他略重的呼吸声传来。他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过了线,但又倔强地不肯服软。过了好几秒,他才用一种更加生硬、几乎是挤出来的声音快速说道:
“谁管你!……苏万让我带的话带到了!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