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下意识地动了动手指，试图挣脱。但他握得更紧了些，虽然没有弄疼我，但那坚定的意味却传递了过来。我甚至能感觉到他指腹和虎口处那些经年累月留下的、粗糙的薄茧，摩擦着我的皮肤，带来一种奇异而清晰的触感。

心跳莫名地漏跳了一拍，然后又加速起来。血液似乎都往脸上涌，耳根有点发烫。我强迫自己冷静。牵就牵着吧，反正也不会少块肉。我自暴自弃地想，就当是……安抚一下这个偶尔行为艺术的老祖宗？或者，这是他某种表达“监督你睡觉”的方式？

我重新闭上眼睛，努力忽略手背上那不容忽视的触感和温度，试图数羊，数粽子，数青铜铃铛……但脑海里浮现的，却是更早以前的一些碎片。

想起在云顶天宫，他把我从阴兵队伍里拉出来；想起在蛇沼鬼城，他背着我走在泥泞里；想起在张家古楼，他浑身是血却依旧挡在我面前……还有更琐碎的，在雨村，他默不作声地帮我挑出水缸里的落叶，在我熬夜看书时替我续上热茶，在我被噩梦惊醒时，守在门外直到我呼吸平稳……

这些画面走马灯似的闪过，伴随着手心里传来的、他稳定而微凉的体温，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慢慢在胸腔里弥漫开来，像温吞的水，逐渐淹没了刚才的尴尬和别扭。那是一种……被小心翼翼守护着的安心感，虽然守护者的方式总是这么的……别具一格。

也许，他让我睡午觉，并不是什么整蛊或者行为艺术，只是单纯地觉得我需要休息？毕竟，我的身体状况，他一直比我自己更上心。那碗苦得要命的药就是明证。

这么一想，心里那点不情愿和窘迫，渐渐被一种柔软的、带着点酸涩的暖意取代。我轻轻回握了一下他的手，幅度小得几乎察觉不到。

然后，我翻了个身，变成了侧躺，面向他那边。这个动作让我和他之间的距离缩短了一些，甚至能更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呼吸拂过我额前碎发的细微气流。

几乎是同时，我感觉到他也转过头来了。

我立刻紧紧闭上眼睛，屏住呼吸，装出一副已经睡熟或者即将睡熟的样子。心里却在打鼓：他看我干嘛？发现我没睡了？还是……

我听到他极轻极轻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太轻微了，像羽毛拂过心尖，带着一种……无可奈何？还是别的什么情绪？我分辨不出。但这声叹息，不知怎的，像是有魔力一般，让我原本纷乱的思绪奇异地平静了下来。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松弛，身体的疲惫感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

窗外的阳光似乎更加暖融了，透过眼皮能感受到一片橙红色的光晕。楼下隐约的喧闹声仿佛隔了一层水，变得模糊而遥远。手心里，他的温度似乎也不再那么突兀，反而成了这静谧午后一个安心的锚点。

困意，如同涨潮的海水，悄无声息地漫了上来。

我的意识开始模糊，最后一个清晰的念头是：这“大冒险”，好像……也不赖。

……

我是被饿醒的。

睁开眼睛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染上了黄昏的暖橘色，房间里的光线变得柔和而黯淡。我眨了眨眼，花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以及之前发生了什么。

然后，我猛地意识到，我的手，还和小哥的手牵在一起。

睡了这一觉，姿势似乎有所变动，我们的手不再是简单的交握，更像是……十指相扣？这个认知让我像被烫到一样，瞬间完全清醒，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猛地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

动作幅度有点大，带得被子都窸窣作响。

我有些尴尬地看向旁边的闷油瓶，他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侧躺着，单手支着头，静静地看着我。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似乎没有什么情绪，又似乎蕴藏着太多我看不懂的东西。他的眼神很专注，像是已经这样看了我很久。

“呃……抱歉，睡着了。”我干巴巴地笑了笑，下意识地为刚才抽手的动作道歉。但话一出口就觉得不对，我道什么歉？明明是他先牵的！

想到这里，我立刻理直气壮起来，扭头瞪了他一眼，试图用眼神表达我的不满和控诉：都是你！搞什么睡午觉！还牵手！害得我……

但他只是平静地回望着我，那眼神清澈得像雨后的天空，反倒让我觉得自己有点无理取闹。跟他计较这个，好像是我自己想多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