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苏晴继续分析,“她将所有的主动性和罪责都推给了陈建国。这符合一个被胁迫者的心理,但结合我们之前去他家时观察到的情况——陈建国的冷静和她的过度恐惧形成的巨大反差——我总觉得,她在这段扭曲的关系里,扮演的角色可能比她承认的要更复杂。”
“你的意思是?”
“斯德哥尔摩综合征。”苏晴缓缓吐出这个心理学名词,“受害者对加害者产生情感依赖,甚至同情、帮助加害者。林晓月长期被张宸控制,在暴力威胁和间歇性的‘温柔’对待下,她的情感很可能已经扭曲。她对陈建国坦白,可能并非单纯的求助,或许也夹杂着对张宸的某种不满或报复,而陈建国,恰恰利用并放大了这一点。”
李岩若有所思:“所以,你认为她可能并不完全是被胁迫?甚至可能……是默许,或者间接促成了陈建国的杀人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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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种可能性。”苏晴谨慎地说,“她的供词像精心排练过,太流畅了。她强调自己的被动和恐惧,却刻意淡化了自己在张宸死亡这件事上可能存在的任何主动性或复杂情绪。这本身就不正常。一个真正崩溃的、单纯的受害者,她的叙述会更混乱,情感更矛盾。而林晓月,她在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无辜’。”
李岩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车水马龙的城市。“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案子就比我们想象的更黑暗。陈建国可能是挥刀的人,但林晓月,或许才是那个无形中拧紧了发条的关键。”
他转过身,目光坚定:“看来,对陈建国的审讯,以及后续的证据挖掘,必须更加深入。我们要撕开的,不仅仅是杀人的事实,还有这对夫妻之间,那种诡异而致命的共生关系背后的真相。林晓月的眼泪里,恐怕隐藏着比我们看到的,更多的秘密。”
审讯室的单向玻璃后,李岩和苏晴静静地观察着里面的陈建国。与妻子林晓月的崩溃哭诉不同,陈建国自被带入审讯室起,就始终保持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他坐姿端正,双手平放在膝盖上,眼神空洞地望着桌面,对李岩提出的问题,要么简短否认,要么沉默以对。
“陈建国,林晓月已经交代了。是你策划并实施了杀害张宸的行为,她是在你的胁迫下才协助你的。”李岩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入审讯室,沉稳而有力。
陈建国眼皮抬了抬,嘴角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讥讽,依旧沉默。
“我们已经掌握了确凿的证据。你工作使用的润滑油,与包裹尸块的塑料袋上发现的残留物一致。虽然那辆黑色帕萨特还没找到,但我们在你厂区后门监控里发现了它的踪迹,时间点完全吻合。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陈建国缓缓抬起头,第一次正视李岩,眼神里是死水般的沉寂:“警察同志,你们有证据,就起诉我。我没什么好说的。”
他的态度坚硬得像一块石头,将所有试图撬开他心理防线的努力都挡了回来。审讯陷入了僵局。
与此同时,另一路侦查工作却在紧锣密鼓地进行。按照李岩的指示,侦查员开始深挖受害者张宸的背景。这个在林晓月口中穷凶极恶的强奸犯、胁迫者,他的真实面目究竟如何?
负责调查张宸背景的警员老赵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发现。
“李队,这个张宸,不简单。”老赵将一叠资料放在李岩桌上,“我们查了他的银行流水。发现他在死前三个月内,有多笔大额现金存入,总额超过二十万。来源不明,但存入地点分散,明显是在规避监管。”
李岩眉头一皱:“二十万?他做什么工作的?”
“无固定职业。”老赵摇摇头,“名义上是自由职业者,搞点平面设计,但收入极其不稳定。更重要的是,我们扩大排查范围,发现他不仅与林晓月一人保持关系。至少还有两名有夫之妇与他交往密切,而且,这两名女性的家庭都曾发生过不同程度的‘经济困难’,其中一人的丈夫甚至曾报警称被匿名敲诈,但最后不了了之。”
“敲诈?”苏晴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
“对!虽然没有直接证据指向张宸,但模式很相似:接近有夫之妇,发生关系,然后掌握把柄进行勒索。”老赵肯定地说,“我们怀疑,张宸的死,可能不仅仅是因为他和林晓月的私情暴露,更可能涉及金钱纠纷。他账户里那二十万,来得太蹊跷了。”
这个发现,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改变了案件的走向。张宸从一个单纯的“强奸犯”,变成了一个可能惯于利用情感关系进行敲诈勒索的惯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