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三取出三根特制银针——针身极细,针尖在灯下泛着冷光。他蘸取溶液,放在小炭炉上缓缓加热。
“滋滋…”
白烟冒起,带着刺鼻的酸味和某种甜腻的金属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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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针冷却后,陈三凑到窗边光亮处,用放大镜仔细观察。
他的手开始发抖。
“大人…您看!”
谢珩接过放大镜。
李德昌指甲缝结晶加热后的银针上,残留着几点极细微的、金灿灿的微粒。而市售紫蟾砂样本的银针上,只有灰白色残留。
“金砂…”谢珩喃喃道。
“只有岭南‘金蟾谷’的紫蟾砂矿,才伴生天然金砂!”陈三激动得声音发颤,“那处矿场三年前被封禁,因为…”
“因为瑞王谋逆案后,其封地所有产业收归皇室。”谢珩接话,声音冷得像冰,“那个矿,现在是内务府在管。”
屋里一片死寂。
秦风倒吸一口凉气:“内务府…那不是…”
“陛下的私库。”谢珩缓缓坐下,“国丈的势力,已经伸到陛下眼皮子底下了。”
证据链,闭合了。
但也更可怕了。
酉时·刑部的铜墙铁壁
谢珩决定调阅瑞王案原始卷宗。
他去了刑部,递上手令,客客气气。
刑部侍郎很客气地回绝:“谢大人,瑞王案是陛下钦定,卷宗已封存。若无圣旨,不得查阅。”
“我只是想核对几个细节,涉及眼下案子。”
“抱歉,规矩就是规矩。”
第二次去,刑部左侍郎亲自接待,茶泡了三次,话说了两车,核心意思就一个:不行。
第三次,谢珩直接求见刑部尚书——那位国丈的门生,当年科举的主考官。
老尚书在值房见他,笑眯眯的,像尊弥勒佛:
“谢尚书啊,不是老夫为难你。瑞王案牵扯太大,卷宗封存是陛下的意思。你非要看,不如…去求一道圣旨?”
“陛下在养病,不便打扰。”
“那就是了。”老尚书点头,笑容不变,“等陛下龙体康健,你再请旨不迟。喝茶,这是新到的龙井。”
谢珩看着那杯碧绿的茶,也笑了:
“尚书大人说得是。那下官…就不打扰了。”
他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值房里,老尚书还在慢条斯理地品茶。窗外夕阳斜照,把他花白的头发染成金色。
祥和,安宁。
像什么都不会发生。
当夜,刑部档案库“意外失火”。
火不大,只烧了三排书架。
但很巧,烧的正好是存放瑞王案相关卷宗的那三排。
更巧的是,当夜值守的八个狱卒,全部“突发急病,上吐下泻”,集体离开了一刻钟——刚好够人泼油点火。
太子在东宫听到消息,气得摔了最爱的青玉茶盏:
“他们这是做贼心虚!明目张胆地毁证据!当孤是瞎子吗?!”
谢珩却很平静。他蹲下身,一片片捡起碎瓷,轻声道:
“殿下,他们越这样,越证明瑞王案有问题。但我们现在动不了刑部…得另辟蹊径。”
“什么蹊径?”
“从毒物下手。”谢珩将碎瓷放在桌上,摆成一个不规则的圆,“毒物要提纯,需要石英坩埚。能烧制这种坩埚的窑口,京城只有三家。一家是官窑,一家已废弃,还有一家…”
“西山私窑。”太子接话,“去年被查封的那个。”
“对。”谢珩点头,“查封的案卷,应该还在京兆府。我去查查,当年查封时,缴获了多少坩埚,又…流出了多少。”
他顿了顿,看着桌上那堆碎瓷,轻声道:
“有些线,他们以为烧了就断了。但他们忘了,线头这东西,往往藏在最不起眼、最让人觉得‘不可能’的地方。”
“因为真正的高手藏东西,从来不藏在密室。”
“他们藏在…你天天看见,却从不会多看一眼的地方。”
戌时·咳疾与茶
连续熬夜查案,谢珩的旧疾犯了。
夜里,咳得撕心裂肺,背脊弓成一张拉满的弓。秦风急得要去请太医,被他按住:“老毛病…咳…死不了。”
他坐在书案前,对着铜镜,咳得眼前发黑,喉间腥甜。
镜面突然震动。
林微的字迹跳出来,很急:
“你又咳嗽了是不是?!我虽然听不见,但我知道!你这个月咳第三次了!谢珩我告诉你,肺是要用一辈子的,不是用来咳着玩的!”
接着是“护眼润肺茶配方”,字写得很大,像在生气:
“枸杞三钱、菊花二钱、决明子一钱、梨皮两片(要新鲜梨子!),沸水冲泡,当水喝。不许加糖!一口都不许!”
下面一行小字,语气软下来:
“我知道你肯定又不睡,茶我泡好了,放在镜子前,你假装能闻到吧。虽然你闻不到,但…假装一下,行不行?就当是让我安心。”
最后是个简笔画: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旁边小人捂着嘴咳,头顶飘着“咳咳”的云朵,但手却指着茶杯,表情凶巴巴的。
谢珩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然后他真的起身,去厨房找了颗秋梨,仔细削下皮,又按方子抓了药,在小泥炉上慢慢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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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沸了,药香混着梨的甜香,在书房里袅袅散开。
他倒了一杯,放在铜镜前。
热气袅袅,镜面蒙上薄薄的水雾。
他提笔,在水雾旁写下:
“茶煮好了,很香。有菊花的清气,枸杞的甘甜,梨皮的润,决明子…确实苦。”
“林微,有时候我觉得,你就像这茶——”
“不在我身边,却时时刻刻都在。我咳了,你知道。我饿了,你知道。我查案查得头昏,你也知道。”
“下次…我想尝尝你亲手煮的。不加糖的那种。”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但如果是你煮的,苦一点…也没关系。”
片刻后,镜面水雾凝结,一行字缓缓浮现,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浮上来:
“那你得先照顾好自己,活到能见面的那天。”
“别让我等太久…我会着急。”
“真的会着急。”
谢珩看着那行字,笑了。
这是他三天来,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小心抿了一口。
嗯,是苦的。
但苦过后,舌根有回甘。
淡淡的,绵绵的,像那个在遥远时空,为他着急的人。
亥时·大火与残页
茶还没喝完,秦风就闯了进来,脸色煞白如纸:
“大人!出事了!那三家卖紫蟾砂的药铺——仁济堂、保和堂、回春堂——昨夜全部失火!烧得干干净净!掌柜、伙计、账房、坐堂大夫…一共十七个人,全部失踪!”
谢珩放下茶杯:“什么时候的事?”
“丑时左右。等巡夜士兵发现,已经烧透了。京兆府的人现在还在扒废墟,但…没用了,全烧光了,连根木头都没剩下。”
“走,去看看。”
西城仁济堂,已是一片白地。
焦黑的房梁歪斜着指向天空,像垂死者的手指。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臭味,混着药材烧焦的苦味。几个衙役在废墟里扒拉,动作麻木,显然不抱希望。
谢珩站在废墟前,沉默。
秦风带人进去,在烧得最轻的后院库房位置——那里有个地窖,入口被塌陷的房梁压住了。
“挖开。”谢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