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姓赵的御史率先出列,语带酸腐与质疑:“陛下!臣以为,此捷报未免过于完美,恐有夸大粉饰之嫌!半年时间,垦荒亩数便能超预期三成?这……恕臣孤陋寡闻,简直是闻所未闻!其中是否有虚报冒功之举,尚需核查!”
另一名与瑞王走得近的老臣也立刻附和道:“赵大人所言极是!且那沈青,不过一介乡野武夫,虽有微功,岂能骤然擢升为一方都护?谢大人此举,是否有任人唯亲、急于培植党羽之嫌?臣亦以为,当慎之又慎!”
质疑之声渐起,如同冷水滴入滚油,瞬间炸开一片嘈杂。
谢珩立于班列之中,神色平静无波,仿佛早已料到有此一幕。他不慌不忙,手持玉笏稳步出列,躬身行礼,声音清越沉稳:“陛下,空口无凭,事实胜于雄辩。臣深知新政关乎国本,不容半点虚言。故此次回京,臣斗胆请来了几位江南的百姓代表,此刻正在殿外候旨。他们皆是寻常农人、村妇,愿以亲身经历,为陛下及诸位大人解惑,以正视听。”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兴味,微微颔首:“准。”
第三节:民声·雷霆万钧
很快,几位身着粗布衣衫、面带风霜之色的百姓在内侍引导下,战战兢兢地走入这庄严肃穆、他们平生想都不敢想的天子殿堂。金砖墁地,蟠龙绕柱,文武百官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们身上,让这些淳朴的百姓腿肚子直打颤,几乎要站立不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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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珩缓步走到一位看起来最为年长、满脸沟壑的老农身边,语气温和得与方才在朝堂上判若两人:“老伯,莫怕。陛下圣明,洞悉万里,你只需将家中今年情况,照实说便可。”
那老农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结结实实磕了个头,才用带着浓重乡音的官话,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陛、陛下万岁!草民……草民家里原有十亩薄田,往年就算是风调雨顺,一亩地也就能收两百来斤谷子,刚够糊口。今年……今年谢大人派人送来新的稻种,还派了农官教了新的肥田法子,您猜怎么着?”他激动得手舞足蹈,伸出五根粗糙的手指,声音陡然拔高,“一亩地,打了五百斤!整整五百斤啊!小老儿我活了大半辈子,以前哪敢想啊!这真是……真是菩萨保佑,谢大人恩德!”
满朝文武再次哗然!五百斤!这几乎是江南鱼米之乡亩产的传说级数字了!由这老农亲口说出,其震撼力远超冷冰冰的奏报文字。
接着,一位看起来三十来岁、面色黝黑却眼神清亮、颇为干练的村妇也被引到殿前。她虽也紧张得手心冒汗,但口齿却清晰不少。她展开一卷画得有些粗糙却标注清晰的田地图纸,高声道:“陛下,俺……俺们村的女人,在谢大人鼓励下,也组织了‘妇垦队’,跟着一起开荒!谢大人说,女人家也能顶起半边天!这图纸上画的,就是俺们妇垦队今年新开的三百亩水田!大人说了,这新开的田,头三年不征赋税,收成全是俺们自己的!俺们村现在,家家户户都念着陛下和谢大人的好哩!”
真实的数据,质朴甚至有些笨拙的语言,却比任何华丽的辞藻和激昂的辩论都更有力量。那些方才还气势汹汹的质疑声,在这活生生的、带着泥土气息的证据面前,顿时哑火了。方才出声的赵御史,眼见谢珩如此从容破局,气得山羊胡微颤,下意识地将手中玉笏攥得死紧,指节都泛了白。他身旁的几位保守派官员,或低头盯着自己的靴尖,或侧过脸假装咳嗽,皆不愿与那几位满面红光、激动不已的百姓代表有丝毫目光接触,殿内的气氛一时变得微妙而尴尬。
皇帝脸上终于露出了真切而舒展的笑容,龙颜大悦,声如洪钟:“好!说得好!好一个‘女人能顶半边天’!谢爱卿,你此番江南新政,利国利民,惠及百姓,居功至伟!”
“谢珩听旨!”
“臣在。”谢珩撩袍,从容跪倒。
“擢升谢珩为吏部侍郎,赏黄金百两,锦缎五十匹!”
“臣,谢主隆恩!”谢珩叩首行礼,却并未立即起身,而是继续朗声道:“陛下,江南新政能初见成效,全赖陛下信任、太子殿下鼎力支持,以及江南万千百姓之辛勤劳作。臣不敢贪天之功。故,臣恳请陛下,将赏赐的百两黄金,分一半用于江南水利修缮,固本培元;另一半,则折算成良种、农具,分发予今日殿上这几位乡亲所在的村镇,以示陛下天恩浩荡,与民同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