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嘴里嘀咕着:“这小丫头,真机灵。”
安安的脸垮了一下,冲着她的背影喊:“安安是男孩子!”
婶子没听见,已经走远了。
安安气鼓鼓地蹲回去,小声嘟囔:“安安哪里像女孩子了嘛……”
阿离在旁边“嗷呜”了一声。
安安低头看它:“你说什么?”
阿离又“嗷呜”了一声,尾巴扫了两下。
安安的眼睛瞪圆了:“阿离你居然说安安像女孩子!安安生气了!”
元沁瑶正在案板后面揉面,听见这话手一顿,看了阿离一眼。
阿离立刻把脑袋埋进爪子里,假装什么都没说。
南宫澈在旁边生炉子,扇子扇了几下,烟冒起来,呛得他咳了两声。
安安跑过去,仰着脸看他:“爹爹,你会不会生炉子呀?”
南宫澈低头看着他:“你觉得呢?”
安安认真地看了看那炉子,烟很大,火很小。“爹爹不会。”
南宫澈被噎了一下,正要说话,安安已经蹲下来,拿过他手里的扇子,小胳膊抡起来,一下一下地扇,扇得认真极了。火苗慢慢蹿起来,烟也小了。
“好了。”安安站起来,把扇子还给他,“爹爹你看,安安会。”
南宫澈看着他那副得意的小模样,笑了:“嗯,你比你爹强。”
安安嘿嘿笑:“那当然。”
元沁瑶在案板后面,嘴角弯了一下。
摊位慢慢热闹起来了。
红红果这东西在京城没见过,头一批客人尝了之后,回头客就来了。
有人买一颗尝尝,然后回来买五颗。
有人买了一篮子,边走边吃,汁水糊了一手。
安安的小嘴就没停过。
“蜀黍尝尝!不甜不要钱!”
“姐姐,你买这个,安安给你挑最大的!”
“老爷爷,这个软软哒,你牙牙不好,吃软软这个!”
元沁瑶那边的点心也出锅了。
蒸笼一掀,白气裹着甜香涌出来,整条街都闻见了。
兔子形状的、刺猬形状的、小鱼形状的,一个个白胖胖、圆滚滚,摆在案板上,路过的行人纷纷停下脚步。
“这是什么?没见过啊。”
“这兔子捏得真像,跟活的似的。”
“那个小人是谁?歪歪扭扭的。”
安安凑过去,指着那个歪歪扭扭的小人:“那是安安!娘亲捏的安安!”
人群笑了。
一个穿着绸衫的中年男人挤到摊位前,看着那些点心,眼睛发亮。
他拿起一个兔子点心翻来覆去地看,问元沁瑶:“这位娘子,这点心怎么卖?”
元沁瑶抬头看了他一眼:“五文一个。”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这么便宜?”
元沁瑶没说话。
她本来就没打算靠这个赚钱,只是想带安安体验生活,顺便——她看了南宫澈一眼——让这个整天窝在御书房批折子的人也出来解解闷。
中年男人一口气买了二十个,把几种形状各买了两三个,用油纸包好,小心翼翼地放进袖笼里。
旁边有人问他买这么多干嘛,他说:“儿子今天生辰,这小兔子他肯定喜欢。”
安安听见了,从篮子里拿了一颗红红果跑过去,仰着脸递给他:“蜀黍,这个送给小哥哥!祝小哥哥生辰乐乐!天天开心^_^”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这个脏兮兮的小娃娃,笑了。
他接过红红果,从袖笼里摸出几个铜板要塞给安安,安安摆手:“不要不要!安安送送!不要钱钱!”
中年男人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走了。
安安跑回摊位前,继续卖他的红红果。
阿离趴在地上,耳朵竖着,琥珀色的眼睛一直盯着人群。
它的耳朵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嗷”。
安安立刻抬头,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人群里,一个穿着石青色袍子的老头正往这边走,身后跟着两个随从。
安安眼睛一亮:“沈爷爷!”
南宫澈正在炉子前翻蒸笼,闻言动作一顿,顺着安安的目光看过去,嘴角抽了一下。
小主,
这个世界真的好小啊!
镇国公沈扬之,正站在东市的石板路上,手里拎着一捆葱,一脸茫然地看着面前的摊位。
他今天是休沐日,在家待着有点烦了,就出来闲逛溜达,不知怎么就走到了东市。
然后他闻到了一股香味,顺着香味走过来,就看见了一个摊位。
摊位上摆着奇形怪状的点心,案板后面站着一个粗布衣裳的女人,女人旁边蹲着一条灰白色的大狗,大狗旁边站着一个灰布短褐的男人,男人正在——生炉子。
沈扬之的目光从那个男人脸上扫过去,又扫回来,停住了。
他的眼睛慢慢瞪大,嘴巴慢慢张开,手里的葱差点掉地上。
“陛……”
南宫澈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老头你要是敢叫,你就死定了。
沈扬之把那个字咽了回去,脸上的表情像被雷劈了。
今日就应该在家好好待着。
不宜出门啊!
他看见了陛下穿着短褐、挽着袖子、蹲在地上生炉子。
陛下的手上沾着面粉,额角有一道灰,鞋面上还有一块炭黑。
沈扬之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嗡嗡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