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诗亚太区的提案会上,施橙的表现超出所有人预期。她穿着简洁的白色西装,银杏叶项链在领口若隐若现。她流畅地讲解着市场策略,数据和分析信手拈来,偶尔与身旁的蒯牧交换一个默契的眼神。
当马克问到某个数据细节时,施橙短暂地停顿了一下。就在这微妙的空白中,蒯牧自然地接过话题,补充了她遗漏的要点,完美得仿佛他们共用一个大脑。
完美的配合。会议结束后,马克赞叹道,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扫视,难怪张总裁如此推崇你们。
走出会议室,新加坡的阳光明媚得刺眼。施橙眯起眼睛,感受着热带特有的湿热空气包裹全身。蒯牧的手机就在这时响起,铃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突兀。
她看着他的表情从紧张到释然,最后变成某种平静的哀伤。他挂断电话,转向她时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父亲走了,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睡梦中,很安详。
施橙紧紧握住他的手,感受到回握的力量。他们没有立即回国,而是按照原计划去了滨海湾花园——蒯父生前最后的心愿是让儿子带小橙子看看那里的野姜花。
置身于纯白花海中,浓郁的香气包围着他们。蒯牧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盒子,深蓝色的丝绒表面已经被岁月磨得有些发亮。父亲让我在这里给你。他说,声音里带着难以察觉的颤抖。
盒子里是一枚古老的银戒指,造型简约,内侧刻着姜与华,1979——蒯父的本名是蒯建华。
他留给你母亲的,但因为突发状况没能送出。蒯牧小心翼翼地取出戒指,将它戴在施橙右手中指,尺寸刚好合适,现在它回家了。
施橙望着指间的银光,突然明白自己一直在寻找的归属感从何而来。她抬头看向蒯牧,发现他眼中含着泪水却带着微笑,阳光穿过野姜花的花瓣,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辞去了明和的职位。他轻声说,手指与她十指相扣,打算自己开家小公司,只接喜欢的项目。他捧起她的脸,拇指轻轻摩挲她的颧骨,你愿意做我的合伙人吗?无论是工作,还是...人生。
新加坡的阳光如此耀眼,野姜花的香气萦绕鼻尖。施橙踮起脚尖,用一个吻代替了回答。银杏叶项链在两人之间微微晃动,见证着这段跨越时光的爱情终于修成正果。
滨海湾花园的野姜花在午后阳光下舒展着洁白的花瓣,花蕊处点缀着淡黄色的星斑。施橙蹲下身,指尖轻触花瓣边缘,那细腻的触感让她想起母亲梳妆台上那个总插着一枝野姜花的细颈花瓶。
母亲从未提起过他,她轻声说,目光流连在花丛中,但我现在回想起来,她每年银杏叶黄的时候,都会独自去郊外的银杏大道散步一整天。
蒯牧在她身旁蹲下,手臂自然地环住她的肩膀。父亲书房里一直锁着一个檀木盒子,他的声音里带着回忆的温度,直到去年病重,他才让我打开。里面全是与你母亲有关的物件——票根、书信、一片已经干枯的银杏叶。
施橙转过头,发现蒯牧的眼角泛着微红。阳光穿过花叶的间隙,在他侧脸投下细碎的光斑,将他睫毛的阴影拉得很长。她突然意识到,这段往事对他而言不仅是父亲的秘密,更是他成长过程中那个始终缺席的、情感丰富的父亲形象。
他们为什么分开?这个问题脱口而出,施橙立刻后悔了。但蒯牧只是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
1979年的政治风波。他摘下一朵野姜花,别在她的耳后,你外祖父当时被牵连,紧急将女儿送到乡下亲戚家。父亲那时刚拿到英国留学资格,出发前怎么也找不到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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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带着花香的微风吹过,施橙耳边的那朵野姜花轻轻颤动。她想起母亲书桌抽屉深处那封没有寄出的信,信封上褪色的邮戳依稀可见字样。所有碎片突然拼凑成一幅完整的图画——两个相爱的人,被时代的洪流冲散,各自带着无法投递的信件和未能送出的戒指,度过了截然不同却又彼此呼应的大半生。
回酒店的路上,施橙一直摩挲着右手中指上的银戒指。金属已经被她的体温焐热,内侧的刻字抵着指腹,带来微妙的触感。出租车穿过繁华的乌节路,霓虹灯开始点亮,将街道染成五彩的河流。
在想什么?蒯牧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轻轻梳理着她耳边散落的碎发。
施橙望着窗外流动的光影:我在想,如果当年他们没有分开,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那我们可能就不会相遇了。蒯牧的声音带着笑意,却让施橙心头一紧。她突然转身扑进他怀里,力道大得让蒯牧后背撞上车门,发出的一声响。
怎么了?他惊讶地搂住她。
施橙把脸埋在他胸前,呼吸着他身上混合着野姜花香的气息。不要这样说,她的声音闷闷的,哪怕只是假设,我也不要想象没有你的世界。
蒯牧的下巴抵在她发顶,轻轻磨蹭。傻瓜,他的胸腔传来低沉的震动,我们注定会相遇的。就像银杏叶的叶脉,看似分叉,最终都指向同一个终点。
出租车在酒店门前停下。施橙抬头时,发现蒯牧正凝视着她,目光深邃得如同星空下的海面。他伸手为她取下耳后的野姜花,花瓣已经有些蔫了,但香气依旧浓郁。
蔫了也很美。施橙接过花朵,小心地夹进随身携带的笔记本里。
就像这个。蒯牧忽然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她。施橙疑惑地打开,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照片——年轻的蒯父与施母站在一棵巨大的银杏树下,地上铺满金黄的落叶。照片背面写着日期:1978年11月1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