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适应得很好,或者说,好得过分了。
默阁六年锻造出的底子,让她无论学什么都显得游刃有余。
文化课上,她过目不忘;格斗基础,她一学就会。
甚至连泪墨族那些讲究意境和留白的绘画鉴赏,她也能凭着远超同龄人的专注和观察力,捕捉到常人容易忽略的细微神韵。
但枫知道,自己与观月,与墨宅里其他真正无忧无虑的幼崽,终究是不同的。
过去六年刻入骨髓的训练并未消失。
她会在睡梦中下意识地保持最易起身反击的姿势,会在任何开阔地迅速评估视野和可能的撤离路线。
也会在与人交谈时,不自觉地观察对方的微表情和肢体语言,判断其话语的真实性与潜在意图。
这些习惯像影子一样跟着她,提醒着她来自何处,背负着什么。
只是,这影子在墨宅温暖的光照下,似乎也变得淡了些。
如果观月近期课业完成得出色,或者乖巧懂事没惹祸。
阿婆和负责照看她们的大人,也会允许她们在暗卫的陪伴下,到轻风城内相对安全、热闹的街市去逛逛。
枫能感觉到那些隐在人群中的视线,温和却不容忽视。
她知道这是保护,而非监视。
这种被妥善守护着去探索世界的感觉,新奇又陌生。
观月总是兴致勃勃,拉着枫东瞧西看,试图将自己觉得一切有趣的东西都分享给她。
枫则安静地跟着,看着阳光下观月雀跃的背影,看着街市上鲜活的人间烟火。
偶尔尝一口观月塞过来的新奇零食,舌尖弥漫开陌生而愉悦的味道。
她有时会恍惚,觉得这段日子里的活人感太过充盈,甚至超过了默阁那苍白压抑的六年总和。
胸腔里那颗被训练得近乎麻木的心,似乎也被这日常的暖意烘得微微发烫。
重新学会了为一顿美食、一处风景、一次毫无目的的漫步而轻轻跳动。
这算是好事吧?
枫偶尔会在夜深人静时,抚摸着自己额间那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木纹,默默想着。
至少,在执行那个最终指令之前,她真切地“活过”一段时光。
比如现在,枫就很享受这个风和日丽的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