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出宗门。
这三个字,比之前面对化神老祖时还要冰冷,还要无情。
它像一盆兜头浇下的冰水,瞬间浇灭了山门内外那山呼海啸般的狂热。
数千弟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们面面相觑,狂喜的血液在血管里迅速冷却,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困惑和一丝不安。
为什么?
我们不是赢了吗?
宗主以一人之力,逼退了两大化神期的盖世强者,打出了合欢宗千百年来最辉煌的一战!
这难道不是天大的喜事?不应该大摆筵席,全宗同庆三天三夜吗?
为什么……是最高戒备?
为什么是限期归宗,甚至用“逐出宗门”这样最严厉的惩罚来约束?
这气氛不对。
太不对了。
高台之上,古尘一个激灵,从那种近乎于崇拜的狂热中惊醒。他顾不上什么长老仪态,身形一晃,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下高台,来到沈浪面前。
“宗主!”
古尘的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变调,他压低了嗓音,生怕自己的质疑会影响到宗主刚刚建立起来的无上威严。
“为何要如此?我们……我们不是刚刚大获全胜吗?此刻正是宗门声威最盛之时,理应安抚人心,为何……”
沈浪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缓缓转过身,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懒散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墨色。
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古尘。
古尘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而是一个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掌控着无数人生死的铁血君王。
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审视。
“大获全胜?”
沈浪终于开口,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奇异的穿透力,让古尘的神魂都为之一颤。
“古长老,你觉得,一个化神老魔,燃烧本源逃走,另一个揣着一肚子坏水,随时可能杀个回马枪,这就叫胜了?”
“你觉得,我们合欢宗,今天死了多少人,毁了多少山门阵法,才换来这么一个所谓的‘胜利’,很值得庆祝?”
“还是说,你觉得,凭我们现在这点家底,能再承受一次今天这样的场面?”
一连串的质问,一句比一句尖锐,一句比一句沉重。
古尘的额头上,瞬间渗出了冷汗。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反驳不了。
是啊。
胜利的喜悦,冲昏了所有人的头脑。他们只看到了宗主的神威,看到了两大化神强者的狼狈退走。
却下意识地忽略了,这一战,合欢宗付出了多么惨重的代价。
更忽略了,那两个离去的化神,是“退走”,而不是“死”。
只要他们还活着,对于合-欢宗而言,就永远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宗主……是属下短视了。”古尘羞愧地低下了头。
“这不是短视,这是安逸太久了。”沈浪的口吻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听不出什么情绪。
“合欢宗,从上到下,都得把骨头里的懒筋给我抽出来。”
他踱了两步,目光扫过远处那些依旧处于茫然中的弟子。
“传我的第二道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