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稚子何辜

日子在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下,又滑过了几日。赵宅内外的氛围却更加微妙。姜芷白日里陪着岳哥儿识字、玩耍,努力让一切看起来如常,心弦却始终紧绷如拉满的弓。夜里,她与枕下的短刺为伴,几乎听着风声熬到天明。

岳哥儿似乎也敏感地察觉到了什么。这个三岁多的孩子,比同龄人显得安静些。他不再像往常那样总想去后院看蚂蚁、追麻雀,更多时候是依偎在姜芷身边,玩着父亲给他削的小木马,或是摆弄母亲做给他的布老虎,乌溜溜的大眼睛偶尔会望向紧闭的门窗,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娘,”这日午后,他靠坐在姜芷怀里,听着她讲一个关于小兔子找萝卜的故事,忽然仰起小脸,奶声奶气地问,“爹爹什么时候回来呀?”

姜芷抚着他柔软头发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漾开温柔的笑意:“爹爹办完事就回来了。岳哥儿想爹爹了?”

“嗯。”岳哥儿用力点头,小手无意识地抓着姜芷的衣襟,“爹爹回来,坏人就不敢来了。”

姜芷心中猛地一凛,面上笑意却不变:“哪有什么坏人?岳哥儿听谁说的?”

“春燕姐姐夜里,偷偷哭。”岳哥儿低下头,声音变小,“我听见了。她说‘怕坏人’。”孩子对情绪的感知,往往比大人以为的更敏锐。

姜芷将儿子搂紧了些,亲了亲他的发顶,声音放得格外柔和:“春燕姐姐是做噩梦了。岳哥儿不怕,爹爹是顶厉害的大英雄,有爹爹在,谁也不敢欺负咱们。娘也会保护岳哥儿,咱们家还有王叔叔他们守着,很安全。”

岳哥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将小脸埋进母亲温暖的怀抱,嗅着那令人安心的、淡淡的皂角和炊烟气息,不一会儿,便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看着儿子恬静的睡颜,姜芷眼底的柔色褪去,化作深沉的忧虑。连孩子都感受到了不安。这层勉力维持的平静,还能撑多久?

她将岳哥儿轻轻放回炕上,盖好被子,起身走到窗边。窗纸上的破口依旧被她用布虚掩着。她目光沉静地望向后院,那里看似空无一物,只有积雪和光秃的枣树。

然而,就在她准备转身时,眼角余光瞥见后院墙角——那株老枣树靠近墙根的地面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积雪的映衬下,反射出一点极其微弱的、不同于雪光的暗沉色泽。

姜芷的心跳漏了一拍。昨日她才仔细查看过那里,并无异样。她不动声色,唤来春燕守着岳哥儿,自己则借口要寻些旧布料,去了与后院相连的杂物间。从杂物间一扇狭小的气窗,可以斜斜看到那处墙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