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静静看了两息,左手食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副驾驶的座椅靠背向后调整了一个更缓的角度,同时,车内温度似乎也微微调高了一度,更加适宜睡眠。车载系统中储存的一段极其舒缓的、有助于放松精神的自然风音被悄然开启,音量低至几不可闻,却恰到好处地营造出更安宁的环境。
做完这些,他收回视线,重新望向前方铅灰色的、风雪渐浓的天际。俊美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向来清冷如寒潭的眸底,似乎有极细微的波澜漾过,又迅速归于平静。
勘探车在他的操控下,以惊人的速度,平稳而沉默地朝着西域楼兰的方向前进。
忘忧谷内,欧阳家的客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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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行的喧闹早已散去,谷口重归平静。欧阳容御却仍坐在窗边的圈椅里,手中把玩着一个早已凉透的茶盏,目光落在窗外那被阵法光华微微映亮的、不断翻滚的毒瘴上,有些失神。
欧阳枫与皇甫静交换了一个忧心的眼神。知子莫若父母,儿子对那位唐姑娘的心思,他们并非毫无所觉。只是如今唐姑娘已随那位深不可测的九皇弟(皇甫少白)离去,儿子这般情状,着实令人担忧。
“御儿,” 欧阳枫轻咳一声,温和开口,“可是在忧心谷外之事?或是……唐姑娘的安危?”
欧阳容御回过神,放下茶盏,勉强笑了笑:“爹,娘,我无事。只是见这毒瘴日复一日,不见消退,心中烦闷。唐姑娘有……有慎王殿下相护,想来无碍。” 他终究还是说出了那个称呼,语气平静,但袖中的手却不自觉地握紧了。
他知道自己不该如此。九皇舅何等人物,神通广大,唐小猫跟着他,远比留在谷中或跟着自己更为安全,也或许能有更大的机缘。可理智明白是一回事,眼睁睁看着她毫不犹豫地随另一人远去,甚至不曾回头多看一眼送行的人群……那股闷滞的涩意,却堵在胸口,挥之不去。
皇甫静心中轻叹,正欲再劝,客厅门被推开,夜明(皇甫夜)与欧阳朔、欧阳容玉走了进来。
“御儿独自在此,对景伤怀?” 夜明笑着走进,很自然地寻了主位旁的椅子坐下。他如今常服简居,气质收敛,若非偶尔流露的威严气度,几乎与谷中寻常长辈无异。在谷中这几日,所见所闻,无不颠覆他过往认知,亦让他对那位九皇弟的评价,越发莫测高深。
“皇舅舅。” 欧阳容御起身行礼,敛去面上郁色,“不过偶感时艰,让您见笑了。”
欧阳容玉安静侍立在父亲欧阳朔身后,目光轻轻掠过堂兄微蹙的眉心,心下明了。情愫暗生,最是磨人。她自己不也曾对那位九王爷有过一丝少女遐思么?只是看得更清楚,那份遥不可及,便也放得更快,更彻底。唐姑娘与慎王殿下之间,有种旁人难以介入的、奇异的默契与联系。堂兄他……怕是还未全然看清,或是不愿看清。
夜明何等眼力,只一眼便窥见欧阳容御心结所在。他端起新沏的茶,袅袅热气氤氲了他深邃的眼眸。“少白之能,非你我所能揣度。唐姑娘亦非常人,福缘深厚。他们既有此缘份同行,自有其道理。御儿,你是欧阳家这一代的翘楚,眼光当放得更长远些。这忘忧谷虽好,终非久留之地。天下之变,家族之责,尚需你担在肩上。”
这番话,语重心长,既是开解,亦是点醒,更是期许。提醒他莫困于儿女情长,这崩坏时局下,有更重的担子需要他去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