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冷。

沈晚星怔怔地看着妈妈,仿佛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人。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掏心掏肺说出的痛苦,在妈妈眼里就成了“荒唐的理由”和“逃避”。妈妈看不到她眼底的绝望,看不到她因为长期失眠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不到她因为食欲不振而迅速消瘦的身体。妈妈只看到了“不想上学”这四个字。

“我告诉你沈晚星,”妈妈的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决绝,“想因为这点破事就退学,门都没有!”她喘了口气,眼神里闪过一丝算计,“等你爸回来,你就跟他说你身体不舒服,有点感冒,所以提前回来了半天。听到没有?明天必须继续回学校上课!”

“我不回去……”沈晚星的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你敢!”妈妈的吼声几乎震耳欲聋,“你要是敢不回去,我就没你这个女儿!我和你爸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供你读书,不是让你这么糟蹋自己前途的!”

听着妈妈声嘶力竭的吼声,沈晚星突然不敢说话了。她看到妈妈因为激动而起伏的胸口,看到妈妈苍白脸上那抹病态的潮红,她怕自己再反驳一句,妈妈的心脏真的会受不了。这些年,妈妈的身体一直不好,家里的重担全压在爸爸一个人身上,她不能再给妈妈添乱了。

可是,委屈和绝望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她不明白,为什么妈妈宁愿相信那些“为你好”的大道理,也不愿意相信自己亲生女儿的眼泪和痛苦。难道在妈妈眼里,她的感受就那么不重要吗?难道一张成绩单,真的比她的快乐和健康更重要吗?

她低下头,将脸埋在膝盖里,肩膀无声地抽搐着。窗外的风更大了,呜呜地刮着,像是在为她哭泣。她知道,这场对话已经结束了。无论她说什么,都改变不了妈妈的决定。明天,她还是要回到那个令她窒息的牢笼里去。

而那份无人相信的痛苦,只能像毒藤一样,在她心底疯狂地蔓延,缠绕着她,越收越紧,几乎要将她勒死。她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真的是自己错了?是不是真的是自己太敏感,太小题大做了?

门“咔哒”一声开了,是爸爸回来了。沈晚星的身体猛地一僵,恐惧像冰冷的蛇,瞬间缠上了她的心脏。她知道,真正的暴风雨,现在才刚刚开始。而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抵抗了。

门锁转动的声音像一把钥匙,插进了沈晚星紧绷的神经里。她猛地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无助。客厅里的光线很暗,只能模糊地看到爸爸高大而疲惫的身影。

爸爸刚下班,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他习惯性地将公文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扯了扯有些皱巴巴的衣领,声音沙哑地问:“怎么不开灯?”

妈妈立刻从卧室里走出来,脸上的怒容瞬间切换成一种复杂的表情,混合着担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回来了?”她快步走过去,接过爸爸脱下的外套,“这孩子,下午说身体不舒服,有点感冒,我就让她提前回来了。”

爸爸的目光落在沈晚星身上,眉头微微皱起。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女儿。爸爸的眼神很深沉,像一口古井,让人看不透情绪。他不像妈妈那样容易激动,但他的沉默往往比妈妈的怒吼更让人感到压迫。

沈晚星的心跳得飞快,她低下头,不敢与爸爸对视。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仿佛要穿透她的皮肤,看到她藏在心底的秘密。她知道,妈妈的谎言迟早会被戳穿。

“身体不舒服?”爸爸终于开口了,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哪里不舒服?”

“我……”沈晚星张了张嘴,声音细若蚊蚋,“头有点晕,还有点咳嗽。”她下意识地模仿着妈妈教她的说辞,可每一个字都让她感到心寒。

爸爸没有再追问,只是走到沙发边坐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吧。”

沈晚星犹豫了一下,慢慢走过去坐下,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客厅里陷入了沉默,只有墙上的时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小主,

妈妈在一旁坐立不安,她看了看爸爸,又看了看沈晚星,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你说这孩子,就是不小心着凉了,我已经让她喝了点感冒药,明天应该就能回学校了。”她试图用轻快的语气带过这个话题,却显得更加刻意。

爸爸没有接妈妈的话,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沈晚星身上,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地说:“我今天去学校给你送资料,碰到你们班主任了。”

沈晚星的身体猛地一僵,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妈妈也愣住了,脸上的血色褪去不少。

“班主任说,你最近上课总是走神,作业也经常不交,”爸爸的声音依旧平静,但眼神却越来越锐利,“还说,你和班里的同学关系不太好。”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定沈晚星,“这就是你说的身体不舒服?”

谎言被戳穿,沈晚星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又一次汹涌而出。她摇着头,哽咽着说:“不是的……爸爸……他们说我身上有味道,都不跟我玩……我在学校待不下去了……”

“味道?”爸爸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伸出手,想摸一摸女儿的额头,却又停在了半空中,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没有什么味道,是不是你自己想多了?”

又是这样!沈晚星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她看着爸爸,又看了看妈妈,发现他们的眼神里都带着一种“你太敏感”的意味。为什么?为什么他们都不愿意相信她?那些嘲笑、那些孤立、那些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的话语,难道都是她凭空想象出来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