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个温和的声音在她身边响起,像一缕春风,轻轻拂过她紧绷的神经。
“走吧,去上体育课。”
沈晚星的身体猛地一僵。这个声音……是李逸乘。
她缓缓抬起头,视线里出现了一双干净的白色运动鞋。她顺着鞋子往上看,看到李逸乘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运动外套,手里还拿着自己的校服。他站在她的课桌旁,身姿挺拔,脸上没有任何嘲笑或嫌弃的表情,眼神平静而温和,像秋日里平静的湖面。
沈晚星的心跳莫名地快了几拍。她看着李逸乘的鞋子,不敢再往上看,生怕看到他眼睛里哪怕一丝一毫的异样。她摇了摇头,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沉重得让她无法开口。
然后,她做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懦弱的动作——她把头埋进了交叉的胳膊里,将自己的脸彻底藏了起来。
她能感觉到李逸乘的目光在她的背上停留了几秒钟。教室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呼啸的风声。她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咚咚”的跳动声,还有那该死的、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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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她很奇怪?会不会觉得她真的像别人说的那样,是个麻烦的、有味道的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过了一会儿,她听到李逸乘轻轻叹了口气。然后,她感觉到他把什么东西放在了她的课桌角上。那东西很轻,带着一点布料的质感。
“外面风大,别着凉了。”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我在操场入口等你十分钟,如果你改变主意了,就过来找我。”
说完,她听到他转身离开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很轻,渐渐消失在走廊里。
教室里又恢复了寂静。
沈晚星依旧埋着头,身体却不再像刚才那样僵硬。她能感觉到,课桌角上那团东西的温度,似乎比周围的空气要温暖一些。
那是……他的校服外套。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委屈,有感动,还有深深的自卑。她知道李逸乘是好意,可她就是没有勇气站起来,没有勇气走出这个教室,没有勇气面对外面的世界。
她在胳膊的缝隙里,偷偷看了一眼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校服外套。深蓝色的布料,上面还残留着一点淡淡的洗衣粉香味。
十分钟。
李逸乘说会等她十分钟。
她的心里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声音说:“去吧,别让他失望,也许事情并没有你想的那么糟。”另一个声音却说:“别去,你会被嘲笑的,你只会给别人添麻烦。”
窗外的风越来越大,吹得窗户玻璃嗡嗡作响。她能隐约听到操场上同学们的欢笑声,那笑声那么遥远,却又那么清晰,像一根无形的线,拉扯着她的心。
她紧紧地咬着下唇,指甲深深掐进了自己的掌心。疼痛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点。
十分钟,很快就会过去的。
教室里只剩下沈晚星一个人。桌椅整齐地排列着,像是沉默的观众,见证着她的绝望。窗外的风呜咽着,像是无数根冰冷的手指,刮擦着玻璃,也刮擦着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她蜷缩在椅子上,将自己缩成一团。那件李逸乘留下的校服外套,还静静地躺在桌角,散发着淡淡的、干净的洗衣粉香味。那香味本该带来一丝温暖,此刻却像一个无声的讽刺,提醒着她与这个世界的格格不入。
就待在这里吧。她对自己说,声音微弱得像叹息。
她多希望这节体育课的四十五分钟能过得慢一些,再慢一些。慢到永远不会结束,慢到她可以一直躲在这个空荡荡的教室里,不用面对任何人,不用承受那些冰冷的目光和窃窃私语。
可是,逃避终究不是办法。
那个念头又一次冒了出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都要诱人——她不想再坚持下去了。
我这样的人,活着就是给别人添麻烦。
她觉得自己像一颗腐烂的苹果,放在光鲜亮丽的果盘里,不仅自己丑陋,还会污染周围所有的美好。同学们闻到的,或许根本不是来自身体,而是来自她这颗腐朽的灵魂。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大气污染。
如果我消失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这个想法像藤蔓一样,疯狂地缠绕住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同学们再也不用闻到那讨厌的,再也不用刻意避开她,他们的生活可以恢复往日的平静和快乐。李逸乘也能专心学习,不用再为她这个奇怪的同学分心,不用再浪费时间对她示好。爸爸妈妈也不用再为她操心,不用再因为她的不懂事而生气、失望。
是啊,她消失了,所有人都会好好的。
这个世界,没有她会更好。
窗外的天更阴了,厚重的乌云像一块巨大的、湿透了的黑绒布,沉沉地压在教学楼的上空。风更大了,像是在为她呜咽,又像是在向她招手。
来吧,来吧……乌云仿佛在低语,投入我的怀抱,你就再也不用痛苦了。消失吧,消失了就一切都好了。
沈晚星的眼泪又一次汹涌而出,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看着窗外那片令人窒息的灰暗,心里充满了一种病态的向往。
就这样死了吧。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就迅速蔓延开来。
可是,怎么死呢?
她害怕疼。她从小就怕疼,连打针都会哭得惊天动地。她想象不出一种不疼的死法。
跳楼?不行,太高了,摔下去一定很疼,而且会变得很难看。她不想以那样狼狈的样子离开。
割腕?也不行,听说血流出来的时候会很疼,而且如果割得不深,还死不了,只会徒增更多的麻烦和别人的议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