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南风南风,我在我在!

沈晚星,这个骨子里带着点儿天秤座式优雅与小小叛逆,但总体被归为“文静内向”范畴的女孩,被这扑面而来的热情弄得有些措手不及。她看着桌上那颗橙色的糖果,又看看南风瑾那双亮晶晶的、仿佛盛满了整个星河的眼睛,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讷讷地说了声:“谢谢……我叫沈晚星。”

最初的相处,总带着点儿小心翼翼的试探与磨合。沈晚星依然习惯性地把记好的数学笔记往右边推,直到指尖触到空荡荡的桌角,才恍然想起,身边坐着的已经不是那个需要她“支援”的晨晨了。而南风瑾则会在枯燥的政治课上,突然毫无征兆地轻轻哼起流行歌曲的调子,发现沈晚星怔住的表情后,才慌忙捂住嘴,眼睛弯成月牙,用气声连连道歉:“啊对不起对不起!我走神了!”

打破这层微妙隔膜的,依旧是一道令人头疼的数学题。那是一个晚自习,窗外夜色渐浓,教室里的灯光明亮得有些惨白。沈晚星对着一道复杂的函数题绞尽脑汁,草稿纸上画满了凌乱的线条和数字,思路却像一团被猫咪玩弄过的毛线,找不到头绪。就在她几乎要放弃,准备把脸埋进臂弯里哀叹时,旁边悄悄推过来一张淡紫色的便签纸。

纸上用铅笔画着一个可爱的函数图像,抛物线被刻意画得圆润饱满,旁边还用秀气的字体标注着:“快看!它其实在说悄悄话呢~你看这个弧度,像不像偷偷憋着笑,马上就要‘噗嗤’一声笑出来的样子?”

沈晚星盯着那张便签,足足愣了三秒,然后,一种莫名的、轻松的笑意从心底涌了上来,冲散了紧蹙的眉头。她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南风瑾像只发现了秘密的小松鼠,立刻凑了过来,用铅笔的尾端轻轻点着题目上的一个条件:“我跟你说,这些数学题啊,都是有脾气的!你不能硬来,得先跟它交朋友,哄着它,它才愿意把答案告诉你。” 她三言两语,用几个生动无比的比喻,竟然就解开了沈晚星苦思冥想了半个小时的难点。末了,她还在那个函数图像旁边,飞快地画了一个吐着舌头、做鬼脸的小人。

“你……你居然会这个?” 沈晚星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像是重新认识了这位新同桌。

“那当然!” 南风瑾得意地晃了晃脑袋,马尾辫在脑后一甩一甩,“初中那会儿我可是我们班的数学课代表呢!后来嘛……咳咳,为爱投身文科了!” 她说着,还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眼底却满是狡黠的笑意。

从那个晚自习开始,她们并排的课桌,仿佛被注入了一种全新的、活泼泼的生机,变成了一个只属于她俩的、奇妙的小世界。南风瑾会在枯燥得让人直打瞌睡的历史课上,惟妙惟肖地模仿年级主任背着手踱步、以及突然推眼镜的动作;能把拗口的“价值规律”即兴编成一段节奏感十足的rap,虽然只能无声地在唇齿间哼唱;而沈晚星,则教会了她如何用不同颜色的荧光笔,做出既清晰又充满美感的笔记配色方案。她们甚至发明了一套只有彼此能懂的“桌面暗语”:手指在桌面上轻敲三下,表示“注意!葛老师在窗边巡视!”;无聊地转笔,表示“这节课好漫长,我要坚持不住了”;而如果突然伸手摸一下耳朵,那意思一定是“快看窗外!有两只鸟在打架/那朵云好像葛老师的发型!”

有一次地理课上,沈晚星一边听着老师讲解洋流图,一边无意识地用削笔刀修理着一块橡皮。等她回过神,发现那块可怜的橡皮已经被她削成了一个歪歪扭扭、勉强能看出是兔子形状的小物件。她正对着这只“抽象派”兔子发呆,旁边的南风瑾盯着看了半晌,突然毫无征兆地捂住嘴巴,整个肩膀开始剧烈地抖动,她把脸深深埋进臂弯里,闷笑声还是抑制不住地漏了出来,引得前排同学都好奇地回头张望。

果然,下课铃刚响,班主任葛老师就一脸无奈地站到了她们课桌旁。“南风瑾,沈晚星,”葛老师的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为什么每次我路过,总看到你们俩一个在莫名其妙地笑,另一个则一脸茫然,好像完全不在状态?”

小主,

南风瑾憋笑憋得满脸通红,肩膀还在微微颤抖,她努力摆出严肃的表情,指着沈晚星桌上那只丑得独具匠心的橡皮兔子:“报告老师!她……她削的兔子……实在是太丑了!丑得……特别认真,特别努力!我实在没忍住……” 葛老师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嘴角明显地抽搐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摇了摇头,背着手走开了,转身的刹那,沈晚星似乎看到老师的嘴角也飞快地向上弯了一下。

这,大概就是文科生独有的浪漫吧。她们的浪漫,不张扬,却细腻地浸润在每一个传阅的纸条里,每一个默契的眼神里,每一段共同分享的、窃窃私语的时光里。

纸条海洋与并肩岁月

如果说高二的生活是色彩明快的油画,与时间赛跑的日子,无疑就是一轴浸染了墨香与汗水、徐徐展开的、略显凝重的长卷。课桌上的书本和试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越堆越高,像一座座沉默的小山,压迫着每个人的神经。黑板上倒计时的数字一天天无情地减少,空气里弥漫着咖啡、风油精和淡淡油墨混合的、属于毕业班的独特气味。每个人的眼下都挂上了或多或少的青黑色,那是熬夜与题海搏斗留下的勋章。

然而,在这片压抑的、紧张的“战区”里,属于少年人的生机与乐趣,却像石缝里顽强钻出的小草,从未真正消失。而“传纸条”,这项堪称全班心照不宣、默契参与的“地下活动”,则成了苦闷生活中最甜美的调剂品。

沈晚星和南风瑾的课桌抽屉里,总是塞满了各式各样、折法各异的纸条。有通风报信的:“注意!葛老师带着一沓新试卷往这边来了!速藏零食!”;有分享趣闻的:“快看窗外!隔壁班体育生跑步摔了个大马趴,还好没哭!”;有倾诉心事的:“昨晚偷偷看那本小说看到三点,哭湿了半包纸巾,现在困得想原地去世……”;还有纯粹无聊打发时间的:“你数数,政治老师这节课说了多少个‘这个嘛……’”。

她们甚至有一本共用的、封面贴着星星和云朵贴纸的日记本。两人轮流在上面写一些不成调的小诗,画夸张搞笑的漫画,或者记录下当天发生的、值得铭记的点点滴滴。有一次,在一次模拟考失利后,沈晚星在上面用蓝色的笔写下:“为什么长大,总是意味着要说再见?和熟悉的人,和熟悉的地方,和那个不够优秀却努力的自己……”

第二天,她发现那句话下面,多了一行用橙色荧光笔写的、龙飞凤舞的字迹:“因为更好的相遇,永远在前方呀~!就像你遇到了我!(~ ̄▽ ̄)~”

后面还跟着一个画得歪歪扭扭却活力四射的笑脸。看着那行字,沈晚星觉得心里某个潮湿的角落,瞬间被烘得暖暖的。

这种纸条文化,几乎蔓延了整个班级。后桌的越野兔,是个折纸飞机的高手,总能将纸条精准地投递到教室任何一个角落的目标课桌上;越野兔的同桌 ?.???王小宁,则擅长把写了答案的小纸条藏在揉碎的橡皮屑里,玩一手“灯下黑”;而坐在斜后方的阿黄和宋嘟嘟,更是发明了一套复杂的、类似摩斯密码的敲击桌面的暗号系统……在这个被试卷和分数淹没的春天,这些小小的、带着冒险意味的“违纪行为”,成了支撑大家度过枯燥时光的、微不足道却无比珍贵的宝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