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爱情的坟墓远比你寒冷

现在,他每天早上都会仔细地用发胶固定每一根头发,将它们梳理得一丝不苟。但再也没有人跳着脚试图弄乱它们了。

回到家时,天已经全黑。李逸乘打开灯,空荡的客厅被冷白色的灯光填满。他脱下外套,机械地走向厨房准备晚餐。冰箱里食材不多,他拿出鸡蛋和西红柿,准备做最简单的西红柿鸡蛋面——这是沈晚星教他的第一道菜。

“鸡蛋要先打散,油热了再下锅。”她握着他的手,引导他搅拌碗里的蛋液。她的手很小,很软,指尖微凉。李逸乘当时专注于锅里的油温,没有注意到她微微泛红的脸颊。

现在,他独自站在灶台前,将蛋液倒入锅中,“滋啦”一声,油花四溅。他翻炒的动作熟练而麻木,就像重复了千百次的仪式。面条在沸水中翻滚,他盯着那些上下浮动的白色曲线,忽然想起沈晚星吃面时总喜欢把面条卷在筷子上,绕成一个小团,然后一口吞下。

“这样吃才有味道。”她满足地眯起眼睛,像只偷腥成功的猫。

李逸乘学着她的样子,将面条卷在筷子上,送入口中。咸淡适中,火候正好,但他仍然尝不出味道。(其实,李逸乘做饭更好吃!)

饭后,他坐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壁纸是默认的蓝天白云。沈晚星曾强烈要求换成他们的合照,李逸乘以“影响工作”为由拒绝了。现在,他点开文件夹,找到一张两人的合影——是在海边拍的,沈晚星笑得灿烂,而他侧着脸,表情有些不自然。

他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然后设置为桌面壁纸。沈晚星的脸占据了大半个屏幕,笑容刺眼得让他想要移开视线,但他强迫自己看着,直到眼睛发酸。

夜深了,李逸乘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他伸手摸向床头柜,拿起一个药瓶。那是医生开的安眠药,瓶身上贴着用法用量。他倒出两粒,就着床头的水吞下。水是昨晚倒的,已经凉透。

药效慢慢上来,意识开始模糊。朦胧中,他感觉有人轻轻爬上床,在他身边躺下。熟悉的玫瑰香气萦绕鼻尖,一双手臂环住他的腰,温暖的身体贴着他的后背。

“晚安,李逸乘。”沈晚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轻如叹息。

他想转身抱住她,但身体沉重得无法动弹。他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发不出声音。只有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头。

第二天清晨,李逸乘在熟悉的薄荷味中醒来。他睁开眼,看到沈晚星正站在床边,穿着那件印有卡通兔子的睡衣,头发乱糟糟的,手里拿着挤好牙膏的牙刷。

“快起来,要迟到了。”她笑着催促,眼睛弯成月牙。

李逸乘坐起身,伸手去拉她,指尖却穿过了她的身体,触到一片虚无。沈晚星的身影如烟般消散,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和镜子里憔悴的倒影。

他缓缓下床,走向浴室。镜边的口红印还在,像一道永不愈合的伤口。他挤牙膏,刷牙,洗脸,每一个动作都精确得像在执行程序。换衣服时,他选择了沈晚星最喜欢的那件蓝色衬衫——她总说这个颜色衬他的眼睛。

出门前,他在玄关处停顿,目光扫过那双粉色的兔耳拖鞋。然后他蹲下身,将拖鞋摆正,让两只鞋并排靠在一起,就像有人刚刚脱下它们。

电梯里,他又遇到了王太太和她的小狗。小狗这次冲他叫了两声,摇着尾巴。王太太抱歉地笑了笑,拉着牵引绳:“乖乖,别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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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叫什么名字?”李逸乘忽然问。

王太太愣了一下:“叫…叫可乐。晚星给起的名字……”

“很好的名字。”李逸乘说。电梯门开了,他走了出去,没有再回头。

公司里,他处理完上午的工作,在午休时间去了天台。这是沈晚星偶然发现的地方,她曾说这里是城市的“秘密花园”,虽然实际上只是个堆满杂物的空旷平台。李逸乘很少上来,觉得浪费时间。

今天,他站在天台边缘,俯瞰下方的车流与人潮。风很大,吹得他的外套猎猎作响。他向前迈了一步,鞋尖已经悬空。

手机在这时响了。他掏出来一看,是一条系统推送的天气提醒:“明日有雨,记得带伞。”发件人是“又”——这是他在手机里给沈晚星存的备注。

李逸乘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退后一步,离开了天台边缘。他回到办公室,打开手机通讯录,找到“又”这个联系人。手指悬在删除键上方,停留了整整十分钟,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

下班时,雨果然又开始下。李逸乘从抽屉里拿出折叠伞——这是今早他特意放进去的。撑开伞,走入雨中,他忽然想起陈雨薇昨天的提醒。也许明天该跟她说声谢谢,他想。

回到家,他没有开灯,而是径直走向阳台。阳台上空荡荡的,只有几个空花盆堆在角落。李逸乘蹲下身,捡起其中一个,里面还残留着干枯的泥土。他记得沈晚星跪在这里,小心翼翼地将仙人掌种下去的样子,她的手指沾满了泥土,笑容却干净得像雨后的天空。

“它会开出很漂亮的花哦。”她信心满满地说。

李逸乘当时只是“嗯”了一声,继续看手里的书。现在,他轻轻拂去花盆边缘的灰尘,将它摆回原来的位置。

晚饭后,他打开电视,随便调到一个频道。屏幕上正在播放一部爱情电影,男女主角在雨中拥吻,背景音乐煽情而夸张。李逸乘看着,忽然想起他和沈晚星的第一个吻。

那也是在雨中,他们都没带伞,躲在学校操场那棵树下。沈晚星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眼睛亮得惊人(这里纯瞎编)。她说着什么,他听不清,只能看到她嘴唇的张合。然后,不知怎么的,他就吻了上去。她的嘴唇很软,带着雨水的清凉和一丝甜味。那是他第一次尝到薄荷以外的她的味道。

电影里的男女主角分开了,争吵,哭泣,最后又和好。李逸乘关掉电视,房间里重归寂静。他走到书桌前,打开最下面的抽屉,里面放着一个铁盒。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它。

盒子里装满了小物件:电影票根、游乐园门票、餐厅收据、干枯的花瓣、写满字的便签纸…全是沈晚星收集的“回忆证据”。她总说要把这些都留到老了以后慢慢看,笑对方年轻时的傻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