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桥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比星海真空更加压抑的沉默,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胸口。
烧灼的焦糊味混着血腥气,钻进鼻腔,提醒着他们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噩梦。
那始皇帝跨界而来,挥剑斩灭巨眼的一幕,在他们脑海中反复回放。
将他们毕生所学,所信,所敬的一切都碾得粉碎。
公输班跌坐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下巴松垮地挂着,目光空洞地投向窗外。
那片星空恢复了宁静,可在他眼中,每一寸黑暗都潜藏着择人而噬的怪物。
他穷尽一生钻研机关术,信奉榫卯的咬合与齿轮的传递。
可刚才那横贯天宇的一剑,要如何用物理去解释。
用墨家理论去拆解。
他毕生的求索,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那些从剧痛中苏醒的金丹修士们,状况更是糟糕。
有人抱着头,徒劳地想从早已空空如也的丹田里挤出一丝法力。
有人眼神涣散,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不断重复着“道已死,仙路断”。
支撑了他们数百年的修行信念,正在一寸寸地崩解。
几百年的苦修,到头来图的是什么。
凡间的一位帝王,隔着整个世界的壁垒,一剑便能将他们仰望的天给劈开。
这仙,修得何其荒唐。
一道道压抑的呜咽与神经质的低笑,在舰桥中交织。
唯有赵彻,在最初的惊骇过后,用剧痛强迫自己清醒。
他扶着还在迸溅火花的控制台,双腿打颤地站直了身体。
那血色竖瞳的注视,让他的五脏六腑都错了位,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叶,痛得他眼前发黑。
但他不能倒下。
嬴政来得雷霆万钧,走得潇洒利落,却留下了一个捅破天的窟窿。
那巨眼临死前的哀嚎,是一道清晰无比的信标,宣告着这里的坐标。
那个藏在玄黄界背后的牧场主,此刻怕是已经被惊动。
一场真正的灾难,即将降临。
“都坐着做什么。等着收尸吗。”
赵彻沙哑的嗓音划破了舰桥里的绝望氛围。
所有人都被这声音刺得一抖,茫然地抬起头。
“公输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