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景渊在电话那头,能清晰地听到她语气里纯粹的、试图理解的努力,这比任何哭闹都更让他心头沉重。他放柔了声音,试图用她能理解的例子来解释:“嗯,这是一部分。比如,哥哥工作顺利,文兮姐姐身体康健,宝宝平安长大,这些都是‘好好的’。还有……比如婉凝你,每天能开心地画画,乖乖吃饭睡觉,努力做康复,在你爸爸妈妈眼里,这就是‘好好的’,也会让他们感到幸福。”
他巧妙地将“幸福”的概念与她自身的状态和家人的感受联系起来,试图让她获得更具体的感知。
方婉凝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手机边缘。她似乎听懂了一些,又似乎还有更大的迷雾没有散开。她抬起头,看了看身边一脸紧张和期待地看着她的父母,又看了看哥哥嫂子紧紧交握的手,最后目光落在自己刚刚画的那幅色彩明亮的画上。
“所以……”她迟疑地、慢慢地说道,像是在梳理一团乱麻,“妈妈看到我画画,会开心,就是幸福?爸爸看到我好好吃饭,也会觉得幸福?”
“对,婉凝真聪明。”慕景渊立刻给予肯定的鼓励,心中稍稍松了口气。她能开始这样联想,是一个好的迹象。
“那……”方婉凝的思维却又跳跃到了另一个方向,带着她特有的、直击核心的天真,“景渊,你看到我‘好好的’,你也会觉得幸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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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问题像一支温柔的箭,猝不及防地射中了慕景渊心脏最柔软的地方。他握着手机,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说“是”?这无疑是加深她对自己的依赖。说“不是”?那又太过残忍,可能瞬间摧毁她刚刚建立起来的一点理解。
电话两端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方家人连呼吸都放轻了,紧张地等待着慕景渊的回答。
几秒后,慕景渊低沉而温和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郑重其事的肯定:“是的,婉凝。看到你好起来,看到你开心,我也会觉得……很高兴。”
他谨慎地使用了“很高兴”这个词,而不是再次重复“幸福”这个过于沉重和复杂的字眼。
然而,方婉凝似乎并不在意词语的细微差别。她得到了肯定的答复,脸上立刻绽放出一个明亮而满足的笑容,仿佛阳光穿透了云层。
“嗯!”她用力地点了一下头,对着手机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被纳入重要范围的欢喜,“我知道了!景渊,我会努力‘好好的’!我会好好画画,好好吃饭,让你也高兴!”
她的逻辑简单而直接,却让电话这头的慕景渊喉头哽咽,也让客厅里的陈书仪瞬间湿了眼眶。
“好。”慕景渊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有些低哑,“婉凝最棒了。”
“那我不打扰你工作啦!景渊再见!”方婉凝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仿佛完成了一件极其重要的任务。她放下手机,重新拿起画笔,对着画纸,更加专注地涂抹起来,嘴里还轻轻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方家客厅里,温暖的阳光依旧,气氛却与之前截然不同。方远凝和齐文兮相视一笑,松了口气。陈书仪擦去眼角的泪水,看着女儿专注画画的侧影,心中百感交集。女儿依旧困在她自己的世界里,但至少此刻,那个世界里有了一个看似积极、充满期盼的目标——为了那个叫慕景渊的男人“好好的”,让他“高兴”。
而电话另一端,慕景渊缓缓放下手机,走到办公室的窗边,望着楼下熙攘的人群。方婉凝那句“我会努力‘好好的’,让你也高兴”在他耳边回荡。他成功地将一个关于“幸福”的宏大命题,引导成了一个对她而言具体而微的、可以努力的目标。这或许暂时缓解了危机,但他知道,这同时也将两人之间的羁绊系得更深,更紧。
他利用了她的依赖,制造了一个新的、以他为中心的执念。这份沉甸甸的“被需要”,让他感到窒息,却也成了支撑他在这条看不到尽头的路上,继续走下去的、唯一扭曲的动力。阳光照在他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有前路未卜的苍凉。
接下来的几个月,因为齐文兮孕期反应有些严重,为了方便照顾,方远凝和齐文兮暂时搬回了方家居住。家里重新变得热闹起来,但也因此,方婉凝有了更多机会近距离观察怀孕的嫂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