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她那只被他握在手心里的手,却微微动了动,指尖小心翼翼地回勾住他的手指,像一个溺水的人牢牢抓住唯一的浮木,又像一个给予者,试图传递过去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温暖和力量。
慕景渊感受着她指尖那微弱却坚定的回应,心头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他没有动,只是维持着原来的姿势,静静地看着她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看着她苍白的脸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愈发脆弱,也愈发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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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这样坐着,像一尊沉默的守护雕像。窗外的夜色浓重,病房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她清浅的呼吸声。白日的喧嚣、委屈、疲惫,仿佛都被隔绝在了这方小小的、温暖的天地之外。虽然身体依旧疲惫不堪,虽然心里的裂痕仍在隐隐作痛,但在此刻,握着她的手,感受着她平稳的呼吸,他那颗漂浮不定、饱经摧残的心,似乎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停靠的港湾。他没有睡意,只是这样守着她,仿佛这便是他此刻唯一需要完成的、也是最重要的使命。
第二天清晨,天光还未大亮,灰白的光线透过窗帘缝隙,悄无声息地漫进病房。
慕景渊几乎一夜未眠。后半夜,他只是靠在椅背上,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线和床头灯柔和的光晕,静静地看着方婉凝沉睡的容颜,仿佛这样就能驱散自己脑海中纷杂的思绪和身体里叫嚣的疲惫。直到天色将明,他才轻轻松开方婉凝依旧握着他的手,动作极其轻柔,生怕惊醒她。
他起身,走进病房内附带的洗手间。没有开灯,就着朦胧的晨光,他用冰冷的水一遍遍泼在脸上。刺骨的寒意短暂地驱散了混沌,让他勉强打起精神。他抬起头,看着镜中那个眼底布满红血丝、脸色苍白、下颌冒出青色胡茬的男人,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努力将所有的脆弱和倦意都收敛进眼底深处。
他坐回床边的椅子上,姿态依旧维持着一丝不苟的端正,只是微微后靠的脊背泄露了他的透支。他就这样静静地等待着,等待方家人到来,也等待着自己能够暂时离开、稍作喘息的那个时刻。
没过多久,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方峻林、陈书仪和方远凝走了进来,齐文兮跟在他们身后,脸上带着明显的担忧。他们的目光几乎第一时间就齐刷刷地落在了慕景渊身上。
那眼神,不再是仅仅因为昨天方婉凝病发而带来的感激和愧疚,更增添了一种……知晓内情后的沉重与欲言又止。显然是齐文兮通过她在安和医院的人脉,得知了昨天那场医闹和后续不公的处理结果。
陈书仪的嘴唇动了动,看着慕景渊那即使刻意整理过也难掩憔悴的脸色,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她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哽住了,只能发出一个模糊的气音:“慕医生,你……”
方峻林眉头紧锁,目光深沉地看着慕景渊,带着长辈的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怒。
就连一向跳脱的方远凝,此刻也收敛了神色,看着慕景渊,眼神里充满了同情和愤慨,但他张了张嘴,最终也只是低低叫了一声:“慕医生……”
慕景渊在他们复杂的目光注视下,缓缓站起身。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平静地迎接着他们的视线,仿佛他们知晓的那一切,于他而言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伯父,伯母,方律师,齐医生。” 他声音有些沙哑,但语调平稳,“婉凝后半夜睡得还算平稳。我先回去了,晚上再过来。”
他说完,微微颔首,便准备离开。他需要独处,需要真正的休息,需要舔舐伤口,而不是在这里接受同情或安慰。
“景渊!” 陈书仪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急切地叫住了他。她伸出手,似乎想拉住他,又觉得不妥,停在半空,脸上写满了担忧和心疼,声音带着哽咽,“你……你还好吗?那些人……他们怎么能……”
慕景渊停下脚步,转过身。他看着陈书仪通红的眼眶,看着方家人脸上毫不掩饰的关切,心中那股冰冷的涩意似乎被暖化了一丝。他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极其勉强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形成一个安抚的、却更显脆弱的弧度。
“我没事的。” 他重复道,声音低沉却清晰,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又像是在努力说服自己,“你们不用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