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重新找到平衡

窗外是沉沉的夜色和远处零星未熄的灯火。城市在安睡,但他的战斗远未结束。明天,他将回到另一个需要他全神贯注的战场。那里没有缠绵病榻的妻子,却有生死一线的病人;没有需要小心呵护的情绪波动,却有不容有失的手术刀和决策。

两副重担,两种节奏,从明天起,他必须重新找到平衡,或者说,必须强迫自己适应这种撕裂与切换。

良久,他才转身,走向家属休息室。房间不大,摆着几张简易床铺,此时空无一人。方峻林说的那张床上果然铺着干净的薄毯。慕景渊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和衣躺下,甚至没有盖毯子。

他闭上眼,却没有立刻入睡。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方婉凝时而清醒时而恍惚的眼神,回放着顾淮安教授沉稳的声音,回放着林主任叮嘱的目光,也预演着明天回到安和医院可能面对的工作——积压的病例、等待的手术、或许还有同事们探究或同情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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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种画面和思绪交织,形成一张细密而沉重的网。身体的疲惫如同潮水般席卷,但精神的某个角落却始终紧绷着,如同警觉的哨兵。

他就这样在极度疲惫与无法真正放松的紧绷间浮沉着,不知过了多久,才终于被身体本能的需求拖入了一片浅而碎的睡眠中。睡眠并不踏实,偶尔会因走廊里细微的脚步声或隔壁病房隐约的声响而惊醒,随即又强迫自己重新合眼。

时间在浅眠与惊醒的交替中艰难前行。当窗外天际泛起第一丝灰白时,慕景渊便彻底醒了过来。他坐起身,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看了一眼手机——凌晨五点半。

他没有再躺下,起身用冷水用力洗了把脸。冰冷的水暂时驱散了最后一点睡意,镜中的男人脸色依旧糟糕,但眼神已经重新凝聚起那种冷硬的、准备迎接挑战的锐利。

他整理好衣着,走出休息室。走廊里已经有了早起的医护人员走动的声音。他先去了方婉凝的病房,轻轻推开门。

里面,陈书仪正靠在陪护椅上打盹,方峻林则坐在床边,握着女儿的手,目光落在她沉睡的脸上,不知在想什么。听到动静,方峻林转过头,看到慕景渊,对他点了点头,用口型无声地说:“一直很安稳。”

慕景渊走近床边,再次确认了监护数据,一切平稳。方婉凝依旧沉睡,呼吸均匀,似乎比后半夜睡得更沉了些。他静静地看了她几秒,然后对方峻林低声道:“伯父,我先走了。晚上再过来。”

方峻林点头,也压低声音:“路上小心,工作……别太拼。”

慕景渊微微颔首,没再多言,转身离开了病房。这一次,他没有再停留,径直下楼,走向停车场。

坐进车里,发动引擎,车子平稳地驶出医院,汇入凌晨稀疏的车流。天色尚早,街道空旷,只有清扫车和零星早行人的身影。慕景渊打开车窗,让冷冽的晨风灌入车厢,试图吹散最后一丝残存的疲惫和胸腔里那股沉甸甸的滞闷感。

他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那份昨晚带出来、还没来得及看的安和医院本周手术排期表和重点病人病情摘要,目光沉静。

凌晨的安和医院,还未迎来白日的喧嚣,但住院部已然开始苏醒。走廊里灯光通明,夜班护士与早班护士低声交接,推着治疗车的轮子滚过地面发出规律的轻响,偶尔有病人家属端着洗漱用品匆匆走过。

慕景渊走进神经外科医生办公室时,还不到正式上班时间。办公室里只亮着一盏灯,许书意已经在了,正对着电脑核对今天的术前检查单。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是慕景渊,立刻站了起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讶和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