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看见她眼里也浮着同样的光,像两团要烧穿黑暗的茧。
“裴溯。”她轻声说,“闭上眼睛。”
他没有问为什么。
倒计时的数字在视网膜上跳动,8:00,7:59,7:58……
苏砚的指尖抵住他后颈,和当年白大褂女人按的位置分毫不差。
热流顺着相触的皮肤涌过去,他听见自己心跳声里混着另一个节奏——是苏砚的,是他们曾经被强行分开的,神经链重合的声音。
“苏棠说过,秘密钥匙要两个人一起用。”她的呼吸扫过他耳尖,“现在,我们一起。”
倒计时跳到7:30的瞬间,舱外的自毁警报突然变了调。
裴溯睁开眼,看见苏砚眼底的蓝光正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他从未见过的,清透得能映出星空的黑。
而他后颈那道从小到大总让他觉得冷的旧疤,此刻正暖得像被晒过的棉被。
当苏砚的指尖抵在裴溯后颈时,有细碎的电流顺着神经窜进脊椎。
她闭眼前最后看见的,是他瞳孔里翻涌的幽蓝,像被搅碎的星空。
黑暗漫上来的瞬间,记忆的潮水从神经链断裂处倒灌。
她看见自己五岁,蹲在实验室玻璃柜前数蝴蝶标本。
穿白大褂的女人蹲下来,把沾着消毒水味的手指点在她后颈:“小砚,这是苏医生给你留的小钥匙。” 转身时,女人腕间的银镯轻响,和记忆里另一个身影重叠——穿墨绿毛衣的阿姨正弯腰给男孩系围巾,男孩仰着脸,眼睛像浸在茶里的琥珀,是裴溯。
“溯溯要记住,”阿姨的声音温柔得像春天的风,她指着玻璃柜里那只蓝闪蝶,“如果有一天你和小砚相遇,千万不要互相伤害。” 男孩的手指勾住她衣角,认真点头时发梢扫过她手背,痒得她笑出声。
苏砚的睫毛在颤抖。
原来七年前那个暴雨夜,她抱着妹妹躲在巷口纸箱后时,裴溯就蹲在五米外的垃圾桶旁,浑身湿透地攥着半块蝴蝶发卡——那是她前一天落在实验室的,被他偷偷捡走收进铁盒里。
“苏砚?”裴溯的声音从记忆深处浮上来,带着孩童特有的清润,“你说我们的后颈都有小钥匙,是不是能打开同一个秘密?”
她想回答,可画面突然扭曲。
警报声撕裂记忆,金属摩擦声刺得耳膜生疼。
苏砚猛地睁眼,发现自己正被裴溯护在怀里,后背抵着舱室承重墙。
他的呼吸喷在她耳侧,带着灼热的温度:“倒计时剩三分钟,赵教授说顶楼有备用逃生舱。”
赵强不知何时爬到控制台后,正用扳手砸开通风口的挡板:“数据U盘在我这儿!”他的额头破了道口子,血顺着鼻梁滴在西装前襟,“你们先上,我断后!”
裴溯攥紧苏砚的手。
她的掌心还残留着记忆里那个男孩的温度,此刻却被他握得发烫。
“跟紧我。”他低喝一声,拽着她往赵强砸开的缺口跑。
天花板的吊灯接二连三坠落,有盏灯擦着苏砚发顶砸在脚边,碎玻璃扎进她鞋跟,疼得她倒抽冷气。
“忍着。”裴溯的声音发哑,反手将她捞进怀里,用后背撞开最后一道防火门。
走廊里的自毁红光刺得人睁不开眼,警报声里混着远处的爆炸声——杨柳的自毁程序显然不止针对核心舱室。
“到了!”赵强的吼声从上方传来。
苏砚抬头,看见通风管道口垂下根粗麻绳。
裴溯先托她爬上去,自己刚抓住麻绳,身后突然传来金属扭曲的轰鸣。
他回头的瞬间,整面墙的钢化玻璃轰然炸裂,气浪推着他往前栽,手腕却被苏砚死死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