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蓝布衫的茶倌抬眼扫了她一下,又低头擦桌子——角落里那个穿深灰夹克的男人,正用茶盖拨着浮叶,是陈东。
“坐。”陈东的声音比茶盏里的水还凉,“当年我查到有人用‘ST’编号管理一群孩子,说是要培养‘完美证人’。”他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展开是张泛黄的照片,“这是ST-03,唯一从他们手里逃出来的孩子。”
照片上的男孩大约十岁,左眼角有颗痣,背景是爬满常春藤的老墙。
苏砚的呼吸突然一滞——那堵墙,和苏棠记忆里老房子的秋千架后墙,纹路一模一样。
“他后来改了名字。”陈东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但半年前,有人在安宁心理研究所附近见过他。”
雨越下越大,打在茶馆的青瓦上,像无数根细针在敲。
苏砚把照片塞进随身的帆布袋时,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裴溯发来的定位:安宁路37号。
她望着窗外被雨帘模糊的街景,忽然想起昨夜裴溯说的话:“当年我母亲的案卷里,有张未公开的尸检报告,上面盖着安宁心理研究所的公章。”
茶盏里的水凉了。
苏砚起身时,帆布包的拉链擦过桌面,发出刺啦一声响。
陈东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摸出根烟点燃,火星在烟雾里明灭——那点光,像极了七年前那个暴雨夜,他在废弃研究所外看到的,实验室窗口亮起的灯。
傍晚的雨停了。
苏砚站在老房子的院子里,看裴溯给苏棠系好围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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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孩的手扒着他的袖口,仰着脸问:“裴哥哥,我们要去找林教授吗?”
裴溯的手指在她发顶顿了顿,抬头看向苏砚。
她正望着院角的秋千架,木头上的红漆已经剥落,却被人新刷了层清漆,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
“明天。”苏砚说,声音轻得像落在秋千上的一片叶,“我们去个地方。”
裴溯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还有影子背后翻涌的暗潮。
他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指腹触到她耳后冰凉的皮肤:“我让人查过安宁研究所的产权。”他的声音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上个月刚做过变更,新业主的名字...是林正华。”
苏棠的笑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小女孩举着半枚蝴蝶发卡,追着一只蓝翅膀的蝴蝶跑过院子。
那只蝴蝶扑棱着飞过围墙,往城市的西北角去了——那里,废弃的安宁心理研究所正隐在暮色里,像只蛰伏多年的茧,等待着被刺破的时刻。
雨幕在凌晨四点停了,安宁路37号的铁门生着锈,被裴溯的皮鞋尖轻轻一抵,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苏砚的帆布包擦过门柱,指尖碰到墙皮脱落的碎屑——和苏棠描述的“秋千后墙纹路”一模一样。
她望着院内疯长的野蔷薇,花刺勾住裤脚时,突然想起妹妹昨夜蜷缩在她怀里说的梦话:“蝴蝶在茧里哭,姐姐,我听见心跳声。”
“小心台阶。”裴溯的手掌虚虚地护在她后腰,西装下摆扫过满地碎玻璃。
地下室的霉味裹着某种化学药剂的甜腥味涌上来,苏砚的瞳孔在黑暗中收缩——正中央那台老式脑波监测仪,荧光屏上竟还亮着幽绿的光斑,像只未闭合的眼睛。
“有人最近来过。”裴溯蹲下身,指腹抹过监测仪的金属外壳,“灰尘是新积的,最多三天。”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在空旷的地下室激起回音。
苏砚的手电筒光束扫过墙面,泛黄的实验记录贴得密密麻麻:【ST - 01情绪阈值测试失败】【ST - 04记忆重构出现排斥反应】,最下方一张被撕掉半页,残留的字迹里,“苏”字的草字头格外刺眼。
“这里。”裴溯的声音突然变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