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溯翻着案卷抬头时,正撞进她平静的眼眸——像深潭,看不出底。
“林女士,”他翻开笔录,“您说从未参与ST系统的核心研发?”
“是的。”
“那这张2016年7月12日的实验室门禁卡记录?”裴溯投影出照片,“凌晨三点,您出现在林知远的研究室。”
林知遥的睫毛颤了颤:“我去送文件。”
“送文件需要穿实验服?”裴溯调出监控截图,画面里的女人确实套着白大褂,“而当天林知远的实验日志里,写着‘ST - 01样本情绪稳定性测试’。”
法庭里响起交头接耳的声音。
林知遥的右手无意识地轻敲桌面,一下,两下,像摩斯密码。
裴溯的笔尖在“秋千梦境”四个字上顿住——这是苏砚在ST残留数据里发现的关键词,所有被篡改记忆的人,都会重复梦见荡秋千。
“最后一个问题。”他放轻声音,像在哄受惊的鹿,“您最近,有没有梦见过秋千?”
林知遥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敲桌子的频率突然加快,指节泛白。
法警上前要制止,裴溯却看清了——那不是愤怒,是恐惧。
像被按进记忆深海的人,拼命挣扎着要浮出水面。
“反对!”对方律师拍桌,“诱导性提问!”
法官敲响法槌时,裴溯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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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苏砚发来的消息:“医院来电,苏棠的脑部扫描需要复核。”他望着林知遥颤抖的指尖,突然想起技术室里被还原的录音——林知远说“破茧重生”时,背景音里有个小女孩的笑声。
那声音,和苏棠小时候在小区秋千上的笑声,一模一样。
消毒水的气味裹着仪器嗡鸣涌进CT室时,苏砚的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屏幕上的脑波图像被揉皱的锡纸,海马体区域的波动线正以0.3Hz的频率不规则跳动——这不是正常记忆恢复的脑电特征。
“苏医生?”护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需要我调阅前三次的扫描对比吗?”
苏砚喉咙发紧。
她想起昨夜苏棠抱着布熊坐在沙发上的模样,小姑娘用甜软的声音说“姐姐,我梦见秋千上有只蝴蝶”,可下一秒又突然攥住她手腕,指甲陷进皮肤里:“别信他们,ST在说谎。”当时她只当是记忆碎片的混乱,此刻看着屏幕上的波动,后颈泛起凉意——这根本不是记忆恢复,是多重人格切换的前兆。
“不用了。”她按下保存键,指腹在“异常标记”的选项上悬了三秒,最终点了“正常”。
打印机吐出报告的瞬间,她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
七年前那个暴雨夜突然闪回:苏棠被推进救护车时,血从发缝里渗出来,黏着那枚蝴蝶发卡,而她举着解剖刀站在警戒线外,被记者的话筒戳着脊梁骨喊“凶手帮凶”。
现在她终于能保护妹妹了,可保护的方式,是说谎。
走廊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裴溯的影子先落进来,带着冷冽的雪松香水味。
他的西装领口微敞,领带歪在锁骨处,显然是从法庭直奔医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