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庭之上,空气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裴溯没有像以往那样,依赖单一的证据链进行线性攻击。
他面前的桌上,文件堆积如山,但他只是平静地站着,仿佛一位胸有成竹的棋手。
“我的当事人所遭受的,并非简单的身体伤害。”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回荡在庄严肃穆的法庭里,“而是一种系统性的、旨在剥夺其‘意识自由权’的犯罪。”
他将苏砚那本几乎被复刻在画作上的尸检笔记作为呈堂证供,每一页冷静的记录都反衬出“茧”计划的疯狂。
接着,他展示了苏棠从模仿到独立的全部画作演变过程,那些色彩与笔触的变化,如同一份无法伪造的心灵地图,记录了一个独立意识的觉醒。
研究员的供述、被恢复的数据日志,像一张逐渐收紧的网,将所有线索交织在一起。
“证据,”裴溯的目光扫过被告席,“有时候并非单一存在,它们相互印证,共同描绘出一个事实的立体轮廓。这个事实就是——我的当事人苏棠,她的人格、记忆、甚至梦想,都曾被当做一个可以被覆写和篡改的容器。”
在辩方律师提出“苏棠的艺术追求可能源于对姐姐职业的潜意识模仿”时,裴溯只是微微摇头,按下了播放键。
一段经过技术处理、略带沙沙声的音频,从法庭的扬声器中缓缓流出。
那是苏棠在接受催眠治疗时的录音。
女孩的声音带着一丝梦呓般的迷茫,却无比清晰:“我想当画家……不是因为姐姐是法医,而是因为……我喜欢把光画进黑暗里。”
光,画进黑暗里。
这句简单的话,像一把无形的锤子,敲碎了所有关于“模仿”的指控,也击中了旁听席上苏砚的心。
她看着庭上的裴溯,看着他为她们姐妹俩构筑的坚不可摧的防线,第一次感觉到,那段黑暗的过往,正在被一道坚实的光一寸寸照亮。
审判的硝烟未散,另一场没有硝烟的战斗,在全市司法系统警示教育大会上打响。
苏砚受邀发言。
她穿着一身挺括的法医制服,走上讲台,手里没有讲稿,只有一个密封的物证袋。
在全场数百名公检法系统干部的注视下,她戴上白手套,从物证袋里取出了一把闪着寒光的解剖刀,轻轻放在讲台上。
这把刀已经过严格的审批,作为教学用具被带入会场,但它此刻的出现,依然让全场的气氛瞬间凝固。
“七年前,”苏砚的声音平静如水,却带着解剖刀锋般的锐利,“有人用我的手、我的口、我的记忆,伪造了一个‘忏悔的姐姐’,让她出现在公众面前,讲述一个精心编造的故事。”
小主,
她的目光坦然而无畏,直视着台下那些或惊讶、或探寻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