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宝回京那天是重阳节。
他爹周大牛在府里摆了一桌家宴。老规矩,猪肉炖粉条、大葱炒鸡蛋、拍黄瓜、油炸花生米,外加一坛子从凉州老窖里挖出来的陈年烈酒。周小宝进门就跪下,把缴来的那把鹿角弯刀双手捧上。
“爹,绰罗斯的刀。给您割羊肉用。”
周大牛靠在太师椅上。他的旧伤入秋后又犯了,腿上敷着药包,行动已不便,眼睛却还亮堂得很。他接过刀,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刀柄上嵌的绿松石掉了两颗,豁了口的位置还有干涸的血迹。他拔出刀身,拿拇指在刃口上蹭了蹭。
“苦水井守了多久?”
“从天亮守到天黑。”
“挨了多少箭?”
“身上倒是没几箭,就胳膊上划了一道。嘿嘿,爹你可别心疼。”
周大牛没笑。他把刀放回桌上,看着儿子额角那道还没完全愈合的伤疤说了句:“好。比你爹强。”说完转过头对厨房喊了一嗓子——“再炒俩鸡蛋,多搁油!”
他这一生经历了太多。
看着先帝从边关小卒到天下共主,看着赵铁山入土,看着年轻一辈在苦水井顶着绰罗斯的六次冲锋。他这一辈人,大半已经凋零。但他看着这个缺了一颗门牙还会咧嘴乐的儿子,端着酒杯坐在赵铁山的空椅子对面,忽然觉得,值了。
他举起杯,对着那张老伙计坐了一辈子的空椅子碰了一下。
“铁山,石头这次——一箭爆了个火药库。你那坛子酒,怕是藏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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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继业回京那天,城门大开,御街两侧挤满了人。西域的沙土还嵌在铠甲的缝隙里,苍狼营马蹄上裹的黄沙还没抖干净。石头骑马跟在李继业身后,换了新袍子,但袍子底下依然穿着孝衣。京城百姓叫着他的名字,他却只是默默握着腰间的双刀,眼眶微红——他爹当年凯旋时,是不是也曾走过这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