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宝!还活着没?”石头的吼声隔着老远就传了过来。
“活着!”周小宝用尽全力喊回去,“赵叔,我活着!”
石头冲到阵前,没有减速。他的长枪在手中转了一圈,枪尖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弧光。沙狐的部下试图拦截,但苍狼营的冲锋像一把烧红的刀子切进了黄油——挡者披靡。
沙狐见势不妙,拨马便走。他知道自己不是赵石头的对手,但他跑得再快也快不过石头的箭。两支箭钉在了沙狐战马的前腿上,战马惨嘶着倒地。沙狐被甩出去滚了好几圈,蓬头垢面地爬起来时,石头的长枪已经抵住了他的咽喉。
“劫粮。”石头低头看着他,“谁指使的?”
沙狐惨笑:“老子就是劫粮的,不需要谁指使。”
“大食人给的什么价?”
“够花就行。”
石头面无表情地刺穿了沙狐的肩膀。沙狐疼得浑身颤抖,但咬紧了牙关没出声。
“我这人没什么耐心。”石头说,“我再问一遍,谁指使的?”
沙狐疼得满头大汗,终于撑不住了:“西边...西边来的信。没说名字,只说要劫粮,事成之后给三千两黄金。”
“还有呢?”
“信上说,汉军粮道一断,绰罗斯就能活着出达坂山。只要能救出绰罗斯,再加五千两。”
石头盯着他看了片刻,收回了长枪:“把他绑了,交给大帅发落。”
粮队保住了。五百人的押粮队死伤三百余,活下来的几乎人人带伤。周小宝坐在焦黑的沙地上,让军医往肋骨上抹药,疼得龇牙咧嘴。
石头蹲在他面前,递给他一个水囊。周小宝接过来灌了一口,水从嘴角漏出来,混着脸上的血污淌下来。
“怕不怕?”石头问。
“怕。”周小宝老实地点头。
“怕还打得这么好?”石头笑了笑,“你爹要是知道了,肯定高兴。不过我得说你两句——把粮车当拒马用,虽然管用,但火油烧了粮草怎么办?”
“我只烧了三车油。”周小宝擦了擦嘴,“粮车上装的是干饼和水,浇了油也烧不起来。”
石头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你这小子,脑子好使!比你爹强,你爹就知道猛冲。”
周小宝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爹说了,让我跟赵叔多学学。”
“学我?”石头指了指自己肩上的绷带,“学我受伤啊?你应该跟大帅学。你看大帅,打了这么大的胜仗,身上连个土星儿都没有。”
“大帅那境界我学不来。”周小宝老老实实地说,“我先把赵叔的境界学到手再说。”
石头被这话逗得一乐,但笑容随即又沉了下来。沙狐的供词里虽然没指名道姓,但“西边来的信”和“救绰罗斯”这两条线索已经足够说明问题。大食人在绰罗斯身上押了重注,绰罗斯一败,他们的布局就全废了。劫粮只是第一步,后面不知道还有什么后手。
“传令下去,粮道加倍警戒,押送队伍增加护卫。”石头站起身吩咐副将,又看了一眼周小宝,“你能走吗?”
“能!”周小宝腾地站起来,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但还是挺直了腰。
“行,跟我去见大帅。”
李继业在中军帐里接到沙狐的口供时,眉头微皱。他把纸张摊在桌上反复看了几遍,指尖轻轻敲着桌面,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帐里坐了一圈人。石头盘腿坐在最靠近帅案的位置,身上的绷带换了新的,但还是有血迹渗出来。刘英坐在石头的侧后方,铠甲未卸,坐在那儿像一座铁塔。马骏的椅子离最后,他资历最浅,在军议中不主动开口,只在被点名时才答话。柳如霜坐在另一侧,面前的桌上摊着一张西域地形图,图的边缘标着一串密密麻麻的小字,那是她用数月时间搜集汇总的各势力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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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食人不会善罢甘休。”李继业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大帐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他们比绰罗斯难对付。绰罗斯要的是地盘,大食人要的是商路。为了商路,他们可以填进来无穷无尽的人命。”
“那就打到他们不敢伸手为止。”石头干脆利落。
“打是要打的,但光靠打不够。”李继业的手指在舆图上移动,“天山南北有几十个邦国部落,大食人对它们软硬兼施了几十年——”他的手指向西滑动,“咱们要想在西域站稳,不能只有枪杆子,还得给它们一个跟着咱们走的理由。”
石头哼了一声,想反驳他们只认刀,但话到嘴边咽了回去。他渐渐学会了不在军议上跟李继业争论——不是胆小,是他发现每次争论到最后,李继业的判断总是对的。
“刘英。”李继业唤道。
“末将在。”刘英霍然起身。
“你对西域情况最熟。天山以南的邦国,哪些可以争取?”
“回大帅。”刘英沉吟片刻,“天山以南大小邦国部落共三十七部,其中龟兹、疏勒两部实力最强。这两部跟大食人素有嫌隙——前些年龟兹王子死在大食人手里,此仇一直未报。疏勒则因为商路被大食垄断,每年损失不下十万两白银。其余小部多依附二部,若能拿下龟兹和疏勒,南部可定。”
“龟兹王子的事,具体说说。”李继业身体前倾,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大约六年前,大食人邀龟兹王去西边会盟。王子代父前去,结果在半路上遭到伏击,全军覆没。龟兹王一直怀疑是大食人下的手,但苦于没有证据,这些年忍气吞声。”刘英说得详细,显然对这段掌故烂熟于心。
李继业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向柳如霜:“你手头有证实大食人动过手的证据吗?”
柳如霜抬头,目光清冷:“有。三年前我师父在西域游历时,救过一个濒死的大食军官。那人临死前招认,龟兹王子的伏击是他们干的,目的是嫁祸给当时的草原部落,挑拨龟兹与绰罗斯对立。”
“证据还留着吗?”
“人死了。但我录了口供,有他的画押。另外,还有一把大食弯刀,刀刃上刻着那位军官的名字,当时遗落在伏击现场,被我师父收了。”柳如霜说着从随身革囊中取出一柄弯刀,刀鞘上锈迹斑斑,刀刃出鞘时却依然寒光凛冽。
刘英看得眼皮一跳。他知道玉玲珑的大名,但没想到她留下来的东西能直接决定西域诸邦的站队。
李继业接过弯刀,端详片刻,递给了石头。石头举刀对着灯光看了看刀身上的铭文,又还给柳如霜,没多说什么,只是眼中多了几分敬意。
“这就够了。”李继业舒了口气,“招抚龟兹的事让刘英去办。你带这把刀去见龟兹王,告诉他,杀他儿子的仇,大胤替他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