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钱。海外转移。佛郎机人。
这些线索串在一起,指向了一个可怕的可能性——朝中有人不但在勾结倭寇,还在利用佛郎机人的渠道,把大胤的财富往外转移。
而这些财富,很可能来自新法推行后查没的赃款,甚至来自国库。
“沈玉楼还说了什么?”
“他还提到一个人名。”柳如霜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崔浩。”
李继业猛地停下脚步。
崔浩。都察院左都御史。那个弹劾孙有余的人。
“沈玉楼说崔浩的儿子崔敏,去年在苏州沈家的钱庄存了二十万两银子。这笔钱的来历,沈玉楼不清楚。但他记得很清楚,崔敏存钱的那天是九月十八——正好是江南清查田亩最紧张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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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继业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九月十八。江南田亩清查。
崔浩是江南人。他的家族在苏州有良田千顷。孙有余清查田亩时,崔家被查出了大量的隐田,光是补缴的赋税就有八万两。
如果崔浩因此怀恨在心,暗中勾结沈家、转移财产……
“这件事先不要声张。”李继业睁开眼睛,目光冷静得可怕,“回京之后,我会亲自向陛下禀报。在陛下的旨意下来之前,任何人不得动崔浩。”
“明白。”柳如霜应了一声,随即有些担忧地看着他,“殿下,如果崔浩真的有问题,那他弹劾孙大人就不是巧合,而是……”
“是先发制人。”李继业接过话头,“他知道沈玉楼被我们抓住了,怕沈玉楼供出崔敏。所以他抢先弹劾孙大人,想转移陛下的注意力,甚至借机扳倒孙大人。”
柳如霜倒吸一口凉气。
如果这个推断成立,那崔浩就不仅仅是一个贪官了。他是内奸。
“这局棋,下得真大。”李继业喃喃道。
海风吹起他的衣袂,猎猎作响。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已经隐约能看见陆地的轮廓。
京城快到了。
京城,都察院。
崔浩坐在书房里,面前的茶已经凉了半个时辰。
他是个五十岁出头的清瘦老者,面色白净,保养得宜。身上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衫,不穿官袍时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教书先生。但朝中所有人都知道,崔浩是李破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这些年被他弹劾下台的官员,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他正在看一封信。
信是今早送到的,信封上空空荡荡,没有落款。但里面的内容却让崔浩的额头冒出了冷汗。
“沈玉楼已押解进京。陛下将亲审。”
九个字,字字千钧。
崔浩把信纸凑到烛火上,看着它烧成灰烬。然后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他的儿子崔敏推门进来:“爹,你找我?”
崔浩转过身,看着儿子。崔敏今年二十四岁,在户部做一个小小的主事,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最大的爱好是收藏古玩字画。
“你去年九月,是不是去了一趟苏州?”崔浩问。
崔敏一愣:“是。您不是让我去苏州查一笔账吗?”
“那笔账查完之后,你还做了什么?”
崔敏的脸色变得有些不自然:“没……没做什么。”
崔浩盯着儿子的眼睛:“你在沈家钱庄存了二十万两银子。银子是哪里来的?”